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回村,村口的老槐树在暮色中静默伫立,枝桠上覆着的积雪被偶尔路过的寒风吹落,簌簌地飘下。
王婶和李婆子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公社的见闻,以及那几颗甜到心里的水果糖。
到了村中,老陈头“吁”了一声,拉紧了缰绳,牛车缓缓停下。
“小满知青,到地儿了。”老陈头回头说道。
“谢谢陈叔,王婶,李婆婆,那我先回去了。”林小满利落地跳下牛车,笑着同他们道别。
“快回去吧,这天儿看着又要下雪了!”王婶热情地挥手。
“是啊,赶紧回屋暖和暖和!”李婆子也附和道。
林小满紧了紧头上的围巾,背着轻飘飘的背篓,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村尾那间属于原主、如今是她安身立命之所的小土坯房走去。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比室外稍暖、但依旧带着潮气的寒意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但被她收拾得整洁有序。她反手插上门闩,将背篓放在墙角,第一时间先去摸了摸炕面。
早上离开时特意留的余温早已散尽,炕面一片冰凉。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生火。
从院角抱来些柴火和干燥的玉米芯,熟练地塞进炕洞,用火柴点燃引火的软草,小心地吹着气,看着火苗渐渐蹿起,吞噬着柴禾,发出噼啪的轻响。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带来一丝暖意和光亮。
待炕火稳定燃烧起来,她又将灶膛也点上火,烧上一大锅热水,冰冷的屋子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活气。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一轮略显朦胧的圆月悄然爬上了光秃秃的树梢,清冷的月光混合着雪地的反光,将小院照得一片惨白静谧。
林小满望着那轮圆月,心头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屋内,炕梢渐渐温热起来,驱散着累积的寒气。
她没有点煤油灯,而是闪身进入了空间超市。
明亮、恒温、物资丰富的环境瞬间将她包裹,与外界的寒冷简陋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径直走向茶饮区,挑选了一盒看起来不错的红茶。
又来到糕点区,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现代糕点,最终落在了一盒传统包装的豆沙月饼上。
月饼……团圆……在这个月圆之夜,似乎格外应景,也格外刺心。
拿着茶包和月饼回到外界的小屋,炕上的温度已经上来,坐上去暖烘烘的。
她用刚烧开的热水泡了满满一搪瓷缸的红茶,深红色的茶汤在昏暗中荡漾着暖光,醇厚的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孤寂感。
打开月饼盒子,里面整齐地躺着四个油润丰满的豆沙月饼。
她拿起一个,没有直接吃,而是找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月饼均匀地切成了四份。
拿起一小块,豆沙馅细腻香甜,外皮酥软,是她熟悉的味道,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捧着热热的搪瓷缸,小口啜饮着红茶,吃着豆沙月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的圆月。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思念,如同悄无声息的潮水,在这一刻漫上心头,将她紧紧包裹。
她想家了。
不是原主那个早已没有温情的所谓“家”。
而是她自己的家,那个在另一个时空,有爱唠叨却总是把水果洗好端到她面前的妈妈,有经常跟自己讲道理,撑起一家的爸爸的家,想起经常口是心非但都是为了自己好的哥哥。
她想念家里柔软的沙发,想念书房里那盏温暖的台灯,想念和父母他们一起边看电视边闲聊的平凡夜晚。
“我追剧睡着了……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们发现我不见了吗?会不会以为我出了意外?”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带来一阵揪痛。
在那个信息发达的时代,一个成年人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可能就会引起警觉。
可她现在,是彻彻底底地从那个世界消失了。
爸爸妈妈该有多着急,多伤心?她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从小,父母就教育她:“小满,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遇到事情不要慌,冷静下来,想办法。要有迎难而上的精神,勇敢地去面对。不管爸爸妈妈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坚强,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这些话,曾经是她在学业遇到困难、工作中遇到挫折时的精神支柱。
如今,穿越时空,身处完全陌生的年代,面临着生存和复仇的双重压力,这些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父母殷切的期望和无私的爱,给予她冰冷中唯一的温暖和力量。
“是的,我要坚强,我可以的。”林小满在心里默念。
她拥有空间超市,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已经成功迈出了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步,赚到了钱,报复了原主的仇人。
未来的路还长,她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
将最后一口月饼咽下,红茶也渐渐凉了。
窗外的月亮似乎更亮了一些,她把剩下的月饼仔细收好放回空间,将搪瓷缸洗净。
脱掉外衣,钻进已经被炕火烘得暖融融的被窝。身体的温暖渐渐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声。
或许是因为思绪放松,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奔波劳累,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冰雪,没有斗争,是一片阳光明媚、温暖如春的景象。
她坐在自家熟悉的客厅里,沙发柔软得让人陷进去。
妈妈正笑着递给她洗好的水果,嘴里还在念叨着让她别总盯着手机看。
爸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刷视频,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温和。
电视里播放着哥哥爱看的纪录片,空气中弥漫着妈妈炖的汤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平凡,那么琐碎,却又是她曾经拥有而不自知,如今再也回不去的幸福。
睡梦中,林小满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甜美而安宁的笑容。
窗外的圆月静静西移,清辉洒满雪地,也透过小小的窗棂,温柔地笼罩着炕上那陷入沉睡、暂时忘却了烦恼与乡愁的孤单身影。
长夜漫漫,但总有梦可做,也总有希望在黎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