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室,夜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却丝毫无法冷却心头的悸动与混乱。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寝居,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魏婴……他方才那慵懒的语调,温热的后背,还有那句“挺舒服的”……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从未想过,与人亲近会是这般……令人心慌意乱,却又隐隐渴望的感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于榻上,试图运转灵力平复心绪。然而,往日里澄澈如冰的心境,此刻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难以平息。只要一闭上眼,便是魏婴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庞。
这一夜,蓝二公子注定无眠。
而静室内的魏婴,却是睡得格外香甜。他心安理得地霸占了蓝忘机的床榻,枕着沾染了冷檀香气的软枕,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蓝忘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出现在静室门外。他犹豫片刻,才抬手推门。
门内,魏婴早已起身,正对着水盆慢条斯理地梳洗。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中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见到蓝忘机,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蓝湛,早啊!你这静室挺舒服的,我昨晚睡得特别好。”


“……”
他看着魏婴神采奕奕的模样,再对比自己一夜辗转,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委屈和气恼。这人,搅乱了他的心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抿紧唇,面无表情地走到书案前,开始整理昨夜被魏婴翻动过的书卷,试图用惯常的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魏婴凑过来,歪头看着他:
“怎么,蓝二公子,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担心我的伤势啊?”

他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蓝忘机手一顿,冷冷瞥了他一眼:

“伤势既愈,便回客舍。”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

魏婴笑嘻嘻地赖着不走,
“你看,我好歹也是为了救彩衣镇受的‘伤’,你这静室灵气充沛,有助于我恢复元气。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狡黠,
“我们不是‘盟友’吗?盟友之间,借住一下,很合规矩吧?”

他又搬出“盟友”二字,还扯上了“规矩”。蓝忘机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知如何反驳。难道要说“静室乃私人居所,非父母妻儿不可同住”?这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能绷着脸,默认了魏婴的“借住”。只是,这静室从此便多了一个不守规矩的“住客”。
魏婴的“借住”,绝非安分守己。
他会将蓝忘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滚得一团乱;会将他书案上摆放有序的笔墨纸砚随手挪动;会在他练字时,突然凑过来点评一番,气息拂过耳畔,惹得他笔尖一颤,毁了一幅好字;更会在夜深人静时,抱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天子笑,翻窗而入,非要拉着他“对月小酌”,美其名曰“促进盟友感情”。
蓝忘机起初还会冷着脸斥责“不合规矩”、“成何体统”,但魏婴总有办法插科打诨,或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让他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次数多了,蓝忘机竟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不合规矩”的生活。
他甚至发现,静室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虽然吵闹,虽然总是打乱他的秩序,却也让这间冰冷的屋子,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和温暖。
这日,蓝忘机正在静心抄写家规,魏婴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榻上,拿着一卷杂书看得津津有味,两条腿还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室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忽然,魏婴放下书卷,叹了口气:
“蓝湛,你们蓝氏家规也太多了,抄得我手都酸了。”

他之前因“课堂喧哗”被罚的抄写还没完成。
蓝忘机笔尖未停,头也不抬:

“自当勤勉。”
魏婴眼珠一转,凑到书案前,笑嘻嘻地道:
“蓝二公子,你看我手酸,字也写得歪歪扭扭,要不……你帮我抄点?”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灵活地转了转,做出一副酸痛的样子。
蓝忘机抬眸,冷冷地看着他:

“不可。责罚之事,岂可代劳?”
“哎呀,就抄一点点嘛,”

魏婴耍赖,伸手去扯蓝忘机的衣袖,
“你看你的字多好看,我的字像狗爬,交上去蓝先生肯定更生气。你帮我抄,就当……就当是盟友之间的互助?”

他的手指触碰到蓝忘机的手腕,温热细腻的触感让蓝忘机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却又被那声“互助”搅乱了心神。
魏婴见他没立刻拒绝,得寸进尺地拿起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他面前,又将自己的毛笔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引导着往砚台里蘸墨。
“来嘛,就抄这一张,最简单的‘不可疾行’就好……”

魏婴几乎半个人趴在书案上,下巴几乎要搁在蓝忘机肩头,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软糯。
蓝忘机整个人都僵住了,魏婴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他能清晰地闻到魏婴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混合着一丝天子笑的酒气,让他头晕目眩。
鬼使神差地,他竟没有推开魏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魏婴的手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不可疾行”四个字。蓝忘机的字本就端正俊逸,此刻因心绪不宁,笔锋略显滞涩,却别有一番韵味。
写完后,魏婴松开手,拿起那张纸,啧啧称赞:
“看看!蓝二公子亲手代笔,这字,多有风骨!”

他得意地晃着纸张,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蓝忘机看着纸上那四个字,又看看魏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耳根红透,心中又是懊恼,又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他竟真的……为他破了例。

“下不为例。”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
魏婴嘿嘿一笑,将那张纸小心收好:
“知道啦,蓝二公子最守规矩了。”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有些“规矩”,早在不知不觉中,因一人而改变,因彼此而打破。
这同室而居的日子,吵闹又温暖,混乱又……令人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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