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熄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渐次沉淀，化为通道内沉闷的回响。马嘉祺微微颔首，向工作人员致意，快步走向专属休息室。卸下舞台上的清冷光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攀上他的眉梢。今晚的演唱会很成功，新歌首唱反响热烈，歌迷的应援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可他心里，却像是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界面停留在与某个人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演出前发出的“加油”，对方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嗯”，以及一个系统自带的笑脸表情。
生硬，又疏远。
马嘉祺闭了闭眼，将那点涩意压下。他知道，丁程鑫在剧组，这个时候可能还在拍夜戏，忙得脚不沾地。他应该体谅。
“嘉祺，一会儿有个媒体群访，十分钟后开始。”助理推门进来，语速很快。
“好。”马嘉祺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演出后的微哑。
群访的问题大多围绕新专辑和未来的规划，马嘉祺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官方的、真诚的、偶尔带点无伤大雅幽默的回答引得现场气氛轻松。直到某个熟悉的娱乐媒体记者举起手。
“嘉祺，新专辑里有好几首情歌都写得非常细腻动人，粉丝们都很好奇你的灵感来源是源于自身经历吗？或者，有没有考虑过个人感情问题呢？”
问题老套，却每次都能精准地刺中他试图隐藏的角落。
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团队的人瞬间警惕起来。马嘉祺面色不变，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音乐创作来源于生活，也来源于想象。我很高兴大家喜欢这些歌。至于感情，”他顿了顿，语气轻松，“目前还是更专注于音乐，希望能带来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标准的、不会出错的答案。记者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
顺利结束群访，马嘉祺坐进返回酒店的保姆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他却无心欣赏。点开微信，那个对话框依然安静。他手指动了动，想问他戏拍完了吗，累不累，吃饭了没有……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我结束了。回酒店。”
几乎同时，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
不是微信，是微博。
他点开推送——#丁程鑫 林薇 氛围感# 赫然挂在热搜榜中位。
配图是某知名娱乐大V发的九宫格。照片明显是探班粉丝或代拍所出，画质不算极清晰，却足以捕捉到画面中心两人的互动。丁程鑫和他新戏的女主角林薇穿着戏服，正凑在一起看摄像机回放，肩膀挨着肩膀。有一张，丁程鑫正侧头对林薇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惯有的、明媚又温柔的笑意，而林薇则微微仰头看他，眼睫垂下，侧脸线条柔和。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啊啊啊鑫鑫好帅！薇薇好美！」 「这对视！这身高差！谁疯了？我疯了！」 「原著党表示满意！这就是我心中的沈倦和苏念！」 「开机仪式上就觉得他俩配一脸！果然戏外也这么好磕！」 「求二搭现代戏！这CP感绝了！」
CP感……
马嘉祺的指尖瞬间冰凉。他盯着那张丁程鑫对别人微笑的照片，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不剧烈，却绵长地疼着，酸涩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上喉头，堵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知道那是工作。他知道丁程鑫作为演员，不可避免会有这些。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大度，要专业。
可是……理智在汹涌的醋意和失落面前，节节败退。
他甚至不敢点开大图细看。
鬼使神差地，他截屏了那条热搜榜的界面，手指僵硬地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他想看看他怎么说。他想听他说“只是工作”。他想让他哄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那端，毫无动静。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划过他冷峻的侧脸，明明灭灭，映不亮他眼底的黯淡。
酒店房间的门“嘀”一声打开又关上。
马嘉祺把自己扔进沙发，终于收到了迟来的回复。
丁程鑫：「刚下戏，才看到。怎么了？」
马嘉祺看着那行字，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起来，却又无处发泄。怎么了？他发那个截图，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他耐着性子打字：「没什么，看到热搜了。」
丁程鑫的消息回得很快，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哎，团队买的宣传热搜，没办法。跟林薇那边商量好的，配合剧方宣传嘛。」
公事公办的语气。
马嘉祺的指尖停顿了一下。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嗯。」
丁程鑫：「你演唱会顺利吗？新歌反响是不是很好？我看到粉丝拍的视频了。」
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马嘉祺盯着那个“嗯”字，仿佛能看到丁程鑫在片场皱着眉，可能还穿着那身戏服，一边卸妆一边不耐烦地回复他。他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又控制不住那股委屈。
他：「顺利。」
对话戛然而止，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嘉祺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丁程鑫可能被工作人员叫走，或者干脆觉得这个话题无趣，懒得再回应他的低气压。
看，就连吵架都吵不起来。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言不由衷的对话，堆积如山的误解。
明明不是这样的。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很多年前，他们还不是大明星，只是两个背着书包的少年。训练室的镜子见证过汗水，也见证过彼此依靠的身影。地下通道里他弹着吉他，丁程鑫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们在那棵有着百年树龄的黄桷树下偷偷接吻，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青涩又勇敢地约定要永远在一起。
后来，他们真的一起走到了星光璀璨处，却不得不把最珍视的关系藏进阴影里。结婚证锁在保险柜的最底层，比任何商业合同都要隐秘。人前，他们是仅是前队友，是偶尔在活动上碰面会客气打招呼的“朋友”。
隐婚。这个词听起来多么刺激又浪漫，可其中的酸楚，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不能并肩走在阳光下，不能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要警惕每一个镜头，斟酌每一句发言，生怕泄露了蛛丝马迹。所有的甜蜜、思念、甚至争吵，都被迫压缩在有限的、私密的空间里。
而工作的性质，又不断加剧着这种不安全感。他是歌手，尚且好些。但丁程鑫是演员，要进入不同的故事，体验不同的人生，与不同的对手演绎爱恨情仇。每一次亲密戏份，每一次CP营销，都像是在考验着他本就因隐藏而变得脆弱的神经。
他知道丁程鑫专业，知道那是工作。可他也是人，会嫉妒，会不安，会想要一个明确的、笃定的回应来安抚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马嘉祺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不是丁程鑫。
是【翔霖今天吵架了吗？（4）】群聊。
贺峻霖：「@全体成员 两位大忙人，本周六晚上有空否？严浩翔外地跑音乐节回来了，组织个家庭火锅局？老地方。」
严浩翔紧随其后：「［定位：XXX公寓］ 速报人数，老子好买菜。［酷拽表情］」
马嘉祺看着群里跳动的消息，冰冷的指尖似乎回暖了一点。这个只有他们四人的小群，是他们紧绷生活中难得的透气口。严浩翔和贺峻霖，另一对同样隐藏于星光下的恋人，是他们唯一可以毫不掩饰、分享真实情绪的盟友。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我OK。」
丁程鑫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出现：「我尽量，那天下午有个杂志拍摄，如果结束早就过来。［可怜］」
贺峻霖：「理解～大明星们日程紧。那就暂定周六晚七点，能来的都来，老规矩，自带酒水饮料。@严浩翔 多买点肉，丁儿爱吃的那家肥牛别忘了。」
严浩翔：「收到指示！保证完成任务！」
群里的插科打诨暂时驱散了马嘉祺心头的阴霾。但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时，那种酸涩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他和丁程鑫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工作、距离、舆论、还有各自不肯轻易低头的骄傲，都在让这层屏障越来越厚。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不夜城。万千灯火之中，不知道哪一盏属于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阿程……”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知道，周六的火锅局，或许是他们需要的一个契机。要么，把话说开。要么，让隔阂继续加深。
他希望是前者。
但此刻，喉咙里残留的，仍是演唱会结束后未能缓解的干涩，和心口那挥之不去的、酸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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