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雪粒往我领口里钻,我站在破庙门口,手里的纸条被冻得发硬。林婉儿的字迹在雪光下泛着冷意:"西山老道,知一切。"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晃。老道坐在蒲团上,白发披散,像是睡着了。我迈过门槛,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响。
"你终于来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你知道我娘亲的事?"
老道没说话,从袖子里摸出个布包,轻轻放在地上。我蹲下身,解开绳子,里面是张泛黄的纸,边角已经卷起,纸上写着几个字——"肃王密令"。
我猛地抬头:"这是什么?"
老道叹了口气:"你娘亲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心里一紧:"她到底是谁?"
老道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苏家小姐,将门嫡女,太子妃……但最重要的是,她是个母亲。"
我攥紧拳头:"别跟我打哑谜。林婉儿说,她是被人下了毒,最后用火……"
话说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了。老道点点头:"是真的。她被人下了毒,只剩最后一口气,却还要用那把火烧死自己,换来林婉儿的命。"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为什么?"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她知道,你是她唯一的女儿。"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当年宫里传出消息,说太后要杀林婉儿的母亲。你娘亲偷偷救了她,还让她躲进火里。可太后的人追得太紧,最后只能用火来掩盖真相。"老道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娘亲服了毒,在火里等死,就为了给林婉儿一个活路。"
我咬紧牙关:"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老道看着我,"告诉你她要死了?还是告诉你,她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完美?"
我猛地站起来:"她就是完美的!"
老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叫住:"你不想看看这个吗?"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已经打开。我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拆开。信纸很旧,边角有些焦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若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不是个好妻子,也不是个好臣子,但我是个母亲。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也没有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但请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我捏着信的手微微发抖:"这不可能……"
"你娘亲当年怀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老道轻声说,"她本可以进宫当贵妃,可她选了最危险的路——嫁给苏将军。因为这样,你就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我摇摇头:"我不信……"
"你娘亲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帮我照顾她,让她平安长大。'"老道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却还在想着你。"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娘亲的笑容,她总爱摸我的头发,说我是她最骄傲的女儿。
"你娘亲不是你想的那样。"老道轻声说,"她是个英雄,也是个母亲。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为你铺好了路。"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会怎样?"老道问,"你会恨她,还是恨整个世界?"
我没有回答。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破庙的窗户哗啦作响。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娘亲总会在冬天给我织毛衣,她说要让我暖暖和和地过冬。
"林婉儿呢?"我问。
"她是你娘亲救下来的。"老道说,"但她不知道真相,只知道是你娘亲害死了她的母亲。"
我握紧拳头:"所以她接近太子,就是为了报仇?"
"不全是。"老道摇头,"她也想找到真相,只是走错了路。"
我抬起头:"真正的真相是什么?"
老道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才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东西。"
我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块玉佩,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还有半卷密旨,上面写着几个字:"北疆王帐"。
"这是什么?"我问。
"你娘亲说,真正的密旨藏在北疆王帐里。"老道说,"只有找到它,你才能真正为自己活着。"
我捏着玉佩,心里一片混乱。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混着雪地的咯吱声。
"有人来了。"老道站起身,熄灭了油灯。
我藏在柱子后面,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几个黑影走了进来,为首的人低声说:"太子殿下有令,务必抓到她。"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走了出去。等脚步声远了,老道才开口:"你得走了。"
我点点头:"谢谢你。"
"记住,"老道看着我,"你娘亲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做了她觉得对的事。"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小心林婉儿,她可能比你想的更危险。"
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道已经坐回蒲团上,屋子里重新亮起微弱的灯光。
走出破庙,风雪更大了。我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朝着北疆的方向走去。身后,破庙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