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算

东京都港区，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内，夜晚的寂静被电脑风扇的微弱嗡鸣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打破。

维达尔正坐在原本属于这家投资公司CEO的宽大办公桌后。真正的CEO，此刻正昏迷不醒，被塞在自己办公室的休息室沙发底下，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会醒来。

维达尔面前并排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接入公司内部网络，正在执行复杂的账目清洗程序；一台链接着东京都警视厅内部数据库的某个薄弱后门，监控着关于此案的任何初步动态；最后一台，则显示着全球几个主要离岸金融中心的实时数据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偶尔在平板电脑上写下几个指令。屏幕冷光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脸，那只异色的灰蓝色左眼精准地捕捉着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数字跳动的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属于昂贵雪茄的烟味，这是他故意点燃，用来掩盖自己存在的气息。

“将第三笔资金，分十七次，通过虚拟货币平台转入这三个账户。”他对着加密耳机低语，声音平稳，“然后触发预设的‘亏损’算法，在东京市场开盘前，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次激进投资失败导致的连锁崩盘。”

耳机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明白，Verdal先生。算法已启动，倒计时三十分钟。”

这是他在北美培养的远程支援小组，绝对忠诚，效率极高。

处理组织资金的黑市渠道很多，但朗姆这次的要求是：快、干净，并且要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能经得起警方和金融厅初步调查的“故事”。

维达尔选择了编织一个“贪婪的CEO豪赌失败，挪用公款掩盖亏空，最终绝望自杀”的剧本。他入侵了CEO的电脑，伪造了邮件往来和交易记录，甚至精心调整了办公室的监控录像，删除了自己潜入的画面，并植入了几段足以显示CEO“近期情绪低落、行为异常”的剪辑片段。

他喜欢这种操作。这不仅仅是毁灭证据，而是创造证据，凭空构建出一个合乎逻辑的悲剧故事，让所有调查者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结论，从而完美掩盖其下的黑暗真相。这是一种艺术。

最后一步，他需要让这位CEO“自杀”。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将一瓶空了的处方安眠药瓶和半杯威士忌放在办公桌上，布置成当事人服药饮酒后的场景。他甚至调整了空调出风口，让冷风直接吹向休息室的沙发，确保那位CEO醒来时会头痛欲裂、记忆模糊，完美契合“自杀未遂”后的生理状态。

一切就绪。

他清理掉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像一抹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大楼，融入了东京还未完全沉睡的夜色中。整个过程，不到两小时。

加密手机震动，收到了琴酒的指令：【清理痕迹。老地方。——Gin】

维达尔驱车抵达郊外废弃的编组站时，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如同蛰伏的猛兽，静候在阴影里。琴酒靠在车头，银发在晚风中微动，指尖的烟蒂明灭不定。

维达尔走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夜风更冷的审视感。

“处理干净了？”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账目清零，线索指向CEO个人的贪婪和失败。他会成为一个完美的悲剧主角，所有调查都会在他那里止步。”维达尔汇报，语气如同他刚才处理数据时一样平稳，“警方和媒体明天会得到一份‘完美’的剧本。”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过他：“朗姆对速度表示满意。”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维达尔并不意外。他注意到伏特加从保时捷后备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上车。”琴酒拉开车门，下达指令，“你的车留下。伏特加会处理。”

维达尔接过沉甸甸的手提箱，瞬间明白这里面才是琴酒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交接在日本行动所需的特定装备和更高权限的通讯频道。他坐进保时捷副驾，浓郁的车油味和烟草味包裹而来，这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属于琴酒的领域感。

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保时捷驶离荒废之地。

“你用了心理暗示的手法。”行驶途中，琴酒忽然开口，说的却是方才的案件，“让目标醒来后自我怀疑，加深‘自杀’的合理性。”

维达尔略微侧目。他没想到琴酒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一点小小的保险。混乱的思绪是最好的掩护，比任何物理证据都有效。”

“哼。”琴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似乎算是认可，“但别沉迷于这种小把戏。真正的老鼠，不会被剧本迷惑。”

“比如那位FBI的‘银色子弹’？”维达尔再次提起那个名字，以及他们之间的赌约。

琴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冷道：“你很快就会有机会验证你的那些‘剧本’，对他是否有效。”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保时捷停在离安全屋一个街区远的暗巷。

维达尔提着箱子下车。琴酒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难以捉摸：“读好说明书，Verdal。别让新玩具走火。”

保时捷绝尘而去。

维达尔站在巷口，感受着手提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