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玉离躺在灰扑扑的床上,仰望着床顶破烂的帷幔,空气里都是干燥的灰土气息,混着血腥味,那是一股怪异难闻的味道。
“你去哪。”
“我去找找……”
“别找了。”
纪玉离撑起身子,脸色有点苍白,依靠在床头,对他扬了扬眉,向他勾勾手指,眼中闪烁着趣味。
“外面都是追兵,大半夜荒郊野岭的,你跑远了,我还得找你,别折腾了,你过来。”
刘知站在原地,目光中划过一丝犹疑,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终究还是动容了。
现在的他,远没有长大那么难对付。
纪玉离扶着他的肩膀,从床上滑下来,连带整个人跪在地上,刘知眼睛微微瞪大,双臂环住她的上半身。鼻腔里扑过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耳边响起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她逐渐冰冷的手掌扣在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按在她的怀里。
刘知感觉到浑身酸涩,心脏狂跳,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翻涌不止,他的双手慢慢垂落在双腿旁,逐渐握紧。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双目逐渐红润。
他耳边响起的声音,让他构建起防线,崩盘堤溃。
“你的父亲……他再也回不来了对吗,所以你才回头尝试找我。”
纪玉离感受到怀里的人身躯绷紧,一股温热滴落在她的肩头,无声的呼吸充斥在屋内,镇定的伪装就这样被戳破。
唉……
她早就知道,他的成长是由刘子温的死造成的,刘子温不死,就会扰乱刘知日后的复仇路线。
就算纪玉离提前救下他们,但刘子温还是会死去。
他必死无疑。
刘家上下就剩他和妹妹两个人了。
剧情千变万化,结果是唯一的。
纪玉离将他整个人拥抱在怀里,轻轻叹气,手掌拍在他后背,虽然长大的谢淮安固然可恶,可他蛰伏在穷乡僻壤多年,吃尽苦头,他的童年止于刘家灭门那一日,之后再无宁日。
这都是诱因啊。
让他在这种环境里,日复一日的复仇念头里,怎么可能在长大后平白无故的喜欢一个人,哪怕救过他命,为他左右效劳,陪伴到最后。
他的心,除了复仇,再也填不下其他。
可她也没办法,这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她必须做到。
他的嗓音沙哑,几乎含糊不清,说话时竭力握紧拳头,双眼紧闭,忍着抽气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你……别死。”
纪玉离微微一愣,垂下眸子,手背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些哄慰的意思,他现在只是个孩子而已。
身边唯一的人,只有她了。
“我没死啊,我好好的,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我以为……你会让我躲起来,隐姓埋名,再不问世事。”
纪玉离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笃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忍受灭门之痛,他们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你该复仇,用他们的血慰藉你家人的亡灵。”
屋内寂静良久,纪玉离有些跪不住了,想慢慢站起身。
她的后背被他的手臂按下去。
“等等,我不想让你看见我……”
哭的样子。
还有。
这个姿势,他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