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气中浮动，像一首缓慢的催眠曲。蓝天画坐在玻璃外，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英语词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persist”这个单词——坚持。她在心里默念着，像在给自己鼓劲，又像在给玻璃内的人传递力量

洛小熠和凯风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低声说着什么。凯风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洛小熠手里转着手机，目光时不时瞟向监护室的方向，嘴角的笑意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东方玥靠在沙曼肩上，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大概是累极了

百诺（刚去护士站询问过情况，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轻松）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说不定今晚就能醒

蓝天画的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玻璃内。东方末的脸色似乎比早上好了些，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败。她拿起旁边的草莓蛋糕，是东方玥早上买来的，包装纸已经拆开，浓郁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蓝天画（对着里面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等你醒了，就给你吃这个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那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划破了走廊的宁静。所有人都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蓝天画扑到玻璃上，眼睁睁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形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拉成一条平直的横线，冰冷而刺眼

她的声音瞬间撕裂，双手死死拍打着玻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洛小熠和凯风同时冲了过去，两人的脸色都瞬间惨白

洛小熠怎么回事？不是说在好转吗？

洛小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风翎在他肩头焦躁地扑腾着翅膀，发出急促的唳鸣

监护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医生和护士拿着抢救器械冲了进去，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医生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隔着玻璃传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外面的人牢牢困住

东方玥被惊醒，看到那道直线的瞬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东方玥哥！哥你醒醒！（想去撞门，被沙曼死死抱住，只能在她怀里挣扎着哭喊）放开我！我要去看我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百诺的脸色也白了，她紧紧盯着玻璃内的抢救场景，指尖掐进了掌心。作为校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时候的心脏骤停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经历了多次抢救之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走廊里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东方玥的哭声和蓝天画压抑的喘息声。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片浓稠的绝望里

大约十几分钟后，监护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护士匆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蓝天画身上

“请问，你是东方末的家属吗？”护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蓝天画（身体晃了晃，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是他……朋友。他的妹妹在这里

她指了指还在哭的东方玥

护士把目光转向东方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这是病危通知单，请家属签字。病人情况很不乐观，我们已经尽力了……”

“病危通知单”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眼睛里。东方玥看着那张纸，突然停止了哭泣，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东方玥不……不可能……（摇着头，后退了一步）我哥他早上还动了手，他还想让婶子吃饭，他不会有事的……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等着签字

洛小熠（一把抢过通知单，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什么意思？不是说在好转吗？怎么突然就病危了？

“病人术后并发症突然加重，引起了多器官功能衰竭，”护士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确实很不乐观。”

凯风扶住摇摇欲坠的东方玥，目光落在那张通知单上，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想起池幕鱼临走时的嘱托，想起十七连那些牺牲的前辈，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凯风玥玥，签字吧（声音低沉而艰难）签了字，医生才能继续抢救

东方玥抖着手，拿起笔，却怎么也落不下去。笔尖在“家属签字”那一栏颤抖着，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东方玥我不签……我一签，我哥是不是就……

蓝天画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在抖，却异常坚定

蓝天画签吧，玥玥。我们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你哥。他那么能扛，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东方玥看着蓝天画通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玻璃内还在忙碌的医生，终于咬着牙，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泪水的湿痕

护士接过通知单，匆匆返回监护室，门再次被关上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监护仪那道刺耳的长鸣还在持续。蓝天画走到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被医生围着的身影，突然笑了，眼泪却汹涌而出

蓝天画阿末（对着玻璃轻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知道你在听。你听着，当年你爸能从十七连活着回来，你也能。你欠我的草莓蛋糕还没还，你答应要看着我把七班的英语成绩提上去，你还没跟我好好吵一架……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伸出手，贴在玻璃上，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阻碍

蓝天画我等你，多久都等。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每天去你坟前念英语课文，念到你显灵为止

洛小熠和凯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眶都红了。他们知道，这场与死神的拉锯战，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玻璃内，医生正在进行最后一次除颤。电极板贴上东方末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弹起，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线，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最残忍的刀，是给了你希望，又亲手将它碾碎，再把一张写满“绝望”的纸递到你面前。可总有人愿意捧着这张纸，站在原地等下去，因为他们相信，那个藏在冰冷数据后的人，还在拼命往回走

病危通知与未绝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