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像薄刃,划开夜缝,落在眼前。
阿怨蜷在被窝里,指尖探进口袋,塑料糖纸沙沙作响——像有谁在暗处呼吸。
五颗,不多不少,昨晚数的,今早再数一遍,才敢喘气。
风把窗帘吹得鼓起,像白色船帆。
阿怨眯眼,看见尘埃在光柱里沉浮,仿佛一座无声的海。翻身坐起,额前碎发黏着冷汗——梦里有人在嘲笑,声音像锯齿,来回割。
糖攥进掌心,冰凉,却能把梦魇烫出一个小洞。
她换好衣服,把糖果装进口袋,摸了摸确认还在,才走出房间。
阿怨来到院子,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秋千上不知疲倦。
她一边荡着秋千,一边用手摸出口袋里的糖果,她开始思考,黛媤到底是谁,阿怨从未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仿佛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但她又那么真实。
她把糖果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她突然想起院长姐姐担心的眼神
也许……自己真的不正常。
阿怨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糖果发呆,她把糖果重新放回口袋,握紧了拳头。
不……黛媤是真实的。
阿怨继续荡着秋千,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但黛媤的身影总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疼。
她停下秋千,捂着脑袋,深吸一口气,想要让那些念头消散,但是不行。
她抬起头,想要分散注意力。
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她,再睁眼,她就在那里——黛媤倚着树,树荫把她的脸切成深绿与亮金的拼画,嘴角弯成一枚钩,把她从半空稳稳钩回地面。
阿怨猛地站起来,盯着黛媤的方向,黛媤冲她挥了挥手。
阿怨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她慢慢朝黛媤走去,脚步迟疑。
“你……为什么院长姐姐看不到你?”阿怨的声音卡在喉管,像被糖黏住。
“因为……你很特别呀。”她歪头,碎发滑落,像一帘黑绸。
有什么特别,不过是被弃得不够彻底。
阿怨摇摇头:“什么特别……我不明白”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黛媤轻轻笑了“别害怕,阿怨。”
阿怨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糖果,它们还在,至少证明黛媤不是幻觉。
黛媤走近,手放在阿怨的头上,温度像早春第一朵棉云。
阿怨却后退,怕那温度一碰就散。她笑,眼里有碎星:“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长大——像秋千荡到最高,却始终够不到天空。
阿怨微微后退一步,躲开黛媤的手,太真实了,如果真是幻觉,为什么触感都如此清晰。
黛媤收回手,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阿怨小声回答:“不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
黛媤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变得认真:“阿怨,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吗?”
阿怨抬起头:“想……”声音很轻。
黛媤神秘地笑了笑:“因为你的心空了,需要有人来填满它。”
她垂下眼睛。
心空了……
是吗……
“不是空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装下别人。”
阿怨攥紧糖,塑料壳硌进掌纹,疼得真实。“那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当你足够相信我的时候,我就会一直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如果我不相信了,你就会消失吗?”
黛媤轻轻摇头:“不会消失……只是你会感觉不到我而已。”
阿怨咬唇,把哽咽咽成温热的:“那我要一直相信你。”
黛媤露出温柔的微笑:“阿怨,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阿怨脸上的泪痕。
阿怨任由黛媤擦掉眼泪。
“这个动作……好温暖……”
她闭上眼,感受着黛媤手指的温度,也许……这就是被关爱的感觉。
“默默——”院长的呼唤从远处飘来,像一根线,猛地把拽回尘世。
阿怨睁眼,树下只剩一圈晃动的光斑,黛媤已化作空气里最后一缕薄荷味。
阿怨慌乱掏出糖,五颗,其中两颗是她给的,排成小小的坟。院长走近,影子盖住她:“怎么了?”
“没事……”阿怨把糖拢回口袋,掌心残留的甜,像未干的泪。
院长姐姐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快去吃饭吧。”她点点头,顺从地跟着院长姐姐走。
糖果还在,所以黛媤只是暂时离开了。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糖果,真的很甜。
她想起黛媤说的“心空了”
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
她走进食堂,坐在角落里,院长姐姐把早餐放在她面前:“默默,今天多吃点。”
此刻,那屋子被悄悄推开一扇窗,风灌进来,带着糖纸的哗啦声——那是黛媤留给她的、最柔软的钥匙。
窗外,秋千轻轻摇晃,铁链吱呀,像替谁应了一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