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苦战

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布满控制台和屏幕的指挥中心，而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圆形空间。穹顶是一片模拟出的、不断流动数据的虚假星空，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的一切，冰冷而死寂。

（注：不是之前番外的那个办公室，办公室在下面两层）

空间的中央，没有任何复杂的设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造型简洁的金属王座。

而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总督。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双手搭在扶手上，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小憩，又像是在沉思。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他的脸庞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嘴唇泛着紫绀，眼睛紧闭着，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状态！

“他…死了？”蒲公英难以置信地小声惊呼，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飙的红瞳骤然收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钓竿已然握在手中。“不对劲…太安静了…”

刃的怒火被这诡异的一幕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困惑和不安，他紧握着大刀，肌肉紧绷，缓步上前试图查看。

就在他们所有注意力都被王座上那具诡异的尸体吸引的瞬间——

咔！咔！咔！

他们身后刚刚进入的大门，以及这个圆形空间所有其他的出口，同时被前所未见的厚重合金闸门猛地封锁！彻底的死路！

与此同时，空间中央的地板突然猛地裂开！王座带着尸体沉了下去，一个远比之前遭遇的“清道夫”更加庞大、造型更加狰狞、装甲闪烁着暗沉金属幽光的恐怖机器人——一台体型接近之前型号两倍、拥有四条重型支撑腿和更多武器平台的“特级清道夫”——如同从地狱升起般，悄然浮现！它的移动几乎无声，多重复眼传感器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瞬间锁定了三人！

一个熟悉的、属于总督的、却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机器人的扩音器中响起：

“欢迎来到真正的‘静滞神殿’。很惊讶吗？这具脆弱的皮囊早已是多余的累赘。唯有抛弃肉体，将意识与数据网络永恒融合，才能达成绝对的理性、效率和统治。这才是我追求的新世界终极形态。”

总督的意识…竟然已经完全上传到了AI网络，并操控着这台最终的杀戮兵器！

“现在，见证进化后的力量，然后化为尘埃吧。”

没有预兆，特级清道夫瞬间发动攻击！但它并非盲目扫射，其背部的多管能量炮和肩部的导弹巢以惊人的效率分别锁定了三个目标！同时，四条机械腿敏捷移动，占据有利位置，三条带着能量刃和冲击锤的附肢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

“散开！找掩体！”飙怒吼，钓竿猛地射出，并非攻击，而是钩住侧方一根装饰性立柱，将自己和最近的蒲公英猛地拽离原地！原先站立的地面被数道交叉火力精准覆盖、瞬间汽化！

刃则咆哮着，将电弧大刀舞得密不透风，艰难地偏转开射向自己的能量光束，巨大的冲击力仍震得他手臂发麻，步步后退，每一步都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裂痕！

蒲公英被飙带着翻滚到一处隆起的平台后，心脏狂跳。她试图施展魔法干扰，但翠绿的光芒刚触及那台机器厚重的装甲，就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场偏转弹开，效果微乎其微！

“没用的！小姑娘！”总督的电子音带着冰冷的嘲弄，“这具身体的能量防护远非那些劣质品可比！你们的挣扎只是徒增痛苦！”

清道夫的一条附肢如同闪电般弹出，末端的冲击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飙和蒲公英的藏身之处！

飙猛地推开蒲公英，同时钓竿急速回收格挡！

轰！！！

巨大的力量将他连人带竿狠狠砸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墙壁瞬间凹陷，飙咳出一口血，感觉肋骨可能断了数根！

“飙！”蒲公英惊叫。

另一条附肢则灵活地绕开刃的刀锋，能量刃直刺他的侧腹！刃勉强扭身躲过要害，但腰侧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毛发！

“呃啊！”刃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反而借着疼痛激发的凶性，一刀狠狠劈在那条附肢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却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战斗陷入极度劣势。总督操控的这台机器无论速度、力量、防御还是火力都全面碾压他们。他们的攻击难以造成有效伤害，而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致命无比。

飙依靠钓竿的灵活性和对地形的利用，不断进行骚扰和牵制，他的高爆手枪子弹打在对方装甲上如同挠痒，只能尽力吸引火力。刃则凭借悍勇的近身缠斗，死死拖住清道夫的主要攻击附肢，他的大刀一次次与能量刃碰撞，电弧四溅，他的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却兀自死战不退！蒲公英则不断施展治疗魔法，翠绿的光芒时而在飙身上亮起，时而在刃身上闪烁，勉强维持着战线不崩，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魔力正在飞速消耗。

“没用的！你们的配合毫无意义！”总督的声音再次响起，清道夫的主炮再次充能，这一次，四门炮口分别锁定了因治疗而暴露位置的蒲公英、正在闪避的飙、以及被附肢缠住的刃！“结束吧！”

致命的能量光芒亮到极致！

就在这一刹那！

蒲公英看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光，看着苦苦支撑的飙和浑身浴血却仍死战不退的刃，一股无法形容的决绝取代了恐惧。

她想起了贝尔憨厚的笑容，想起了雅典娜冷静的眼眸…不能再失去了！

她的眼神变得空灵而坚定，双臂张开，体内那温和的生命魔法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点燃、沸腾、然后——彻底燃烧！

“以生命…为誓约！”她发出空灵而震撼的呐喊，声音不大，却仿佛响彻整个神殿！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翠绿色光柱猛地从她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并非直接冲向敌人，而是直冲穹顶，然后如同巨大的华盖般张开！光芒中，无数巨大的、发光的蒲公英种子虚影缓缓飘落，充满了整个空间！她的身影飘在半空中，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明！

这不是攻击，而是领域！一个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展开的、充满极致生命力量的魔法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一切非生命的机械存在都受到了强烈的排斥和抑制！

特级清道夫体表那层强大的能量护盾瞬间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所有的武器系统光芒瞬间黯淡，充能中断，移动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就连总督的电子音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而飙和刃则感到一股澎湃的、带着灼热感的生命力量涌入体内，他们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体力瞬间回满，甚至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但他们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蒲公英的生命气息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衰弱下去！

“蒲公英！不！”飙目眦欲裂。

“就是现在！！！”刃发出了自开战以来最狂暴的怒吼，他能感受到这力量的代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着那个女孩的生命！他绝不能浪费这用命换来的机会！

白色的电弧再次缠绕上他的大刀，甚至覆盖了他的全身！他将所有的愤怒、悲伤、不甘和决绝都灌注于此，整个人化为一道复仇的白色奔雷，不再是砍劈，而是以刀为尖，合身撞向清道夫因行动迟缓而暴露出来的腿部核心关节！

“为了大家！！！”

与此同时，飙强忍着心中的剧痛，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的钓竿再次射出，钩爪精准地钩住了清道夫背部一处因能量紊乱而翘起的装甲缝隙！他借着拉力，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扑上，外骨骼手臂弹出高频振动粒子刃，向着之前扫描过的、疑似核心处理器的区域发起了决死的突刺！

总督疯狂地试图调动清道夫反击，但在蒲公英那燃烧生命展开的领域压制下，它的动作慢得如同慢放！

刃化身的白色奔雷狠狠撞上了清道夫的腿部！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白色的电弧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一条巨大的机械腿被彻底炸断！

清道夫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

几乎在同一瞬间，飙的粒子刃也终于撕裂了厚重的背部装甲，狠狠刺入了深处！他怒吼着，将全部力量乃至意志都压了上去！

“呃啊啊啊——！！！”

清道夫内部传来了总督一声扭曲尖锐的、混合着电子杂音的惨叫！

轰隆！！！

庞大的特级清道夫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连绵的电火花和内部爆炸，如同山岳般倾塌在地，砸起漫天灰尘！它的主体结构严重扭曲，内部不断传来爆炸声，显然已经彻底瘫痪，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领域的光芒消散了。

蒲公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地上落去，被踉跄冲来的飙一把抱住。她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生命之火如同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撑住…蒲公英…撑住…”飙的声音颤抖着，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抱着女孩的手臂不断滴着血。

另一边，刃站在清道夫的残骸旁，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是伤，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着那堆废铁，一步步走上前。

那台倒塌的清道夫残骸的头部传感器，突然又闪烁起极其微弱的光芒，总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充满了混乱的杂音，却依旧带着一丝扭曲的执念：

“为…什么…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击败…进化…”

刃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用尽残存的力量，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传感器彻底爆碎，声音戛然而止。

彻底的寂静笼罩了神殿。

结束了。

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拄着已经变形的刀，勉强站稳。他回头看向飙和奄奄一息的蒲公英，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涌出一口鲜血。

他做到了。他替贝尔，替雅典娜报仇了。

然而，就在这时！

那堆清道夫的残骸深处，一根断裂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导管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能量泄露！一股失控的、高度凝聚的能量流如同死亡之矛般，无声无息地射向正背对着它、毫无防备的飙和蒲公英！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飙重伤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一声嘶哑的爆吼！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刃，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用一种近乎撕裂身体的速度，猛地扑了过去，将他们撞开，自己的后背却挡在了能量流的飞行路径上！

噗嗤——！！！

高度凝聚的能量流瞬间贯穿了刃的胸膛，从他前胸透出，余势不减地轰击在后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融化的深坑。

时间仿佛静止了。

刃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焦黑的空洞，生命力正从中飞速流逝。

“刃！！！”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刃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飙和他怀中濒死的蒲公英，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但似乎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然后，他的世界开始变暗，变慢…

………

【冰冷的训练室，四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取暖。】

【第一次成功完成任务后，贝尔兴奋地把他扛起来转圈，雅典娜在一旁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和飙背靠背厮杀，信任无比。】

【无数个深夜，他和雅典娜讨论战术，有时争吵，有时默契地相视一笑。她专注的侧脸，在终端光芒下格外好看。】

【她最后回头看他那一眼，那微笑，那无声的“活下去”…】

………

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雅典娜就站在不远处，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悲伤和不舍。

啊……原来你还在等我吗……

刃那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温柔的笑容。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向着那幻觉中的身影，伸出颤抖的手，仿佛想要触摸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生前从未能说出口的全部情感：

“…雅典娜…我…爱……你………”

话语未尽，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身躯缓缓倒下，那双曾燃烧着怒火与战意的琥珀色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最终凝固，却依稀残留着一丝望向远方的温柔。

他倒下了，倒在了解放之路的终点前，倒在了同伴的身边。

神殿内，只剩下能量残余的滋滋声，飙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沉重喘息，以及蒲公英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即将熄灭的生命气息。

胜利的代价，残酷得令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