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彼此的距离

八月的周五晚上，空气闷热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林薇站在冰箱前，考虑着是叫外卖还是勉强自己做点简单的晚餐。敲门声响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程雨——那种轻快又略带犹豫的节奏已经成为熟悉的信号。

打开门，程雨抱着一个大纸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猜我搞到了什么？” 林薇挑眉：“不会是那部我们上周说的法国电影吧？” “正版蓝光，”程雨得意地举起袋子，“还有手工爆米花和葡萄汁。710的空调坏了，能借你的沙发一晚吗？”

林薇侧身让程雨进门，注意到她今天穿着宽松的居家短裤和薄棉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这种随性的打扮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造型都更让林薇心动。

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距离恰到好处——既不太近显得刻意，也不太远显得生疏。电影开始后，程雨自然地分享着爆米花，手指偶尔与林薇相触。

影片放到一半，是段冗长的文艺对话。林薇感觉到程雨悄悄打了个哈欠。 “无聊了？”她轻声问。 程雨摇头：“只是有点累。这周接了个急稿，睡了不到十小时。” 林薇注意到她眼下的阴影：“怎么不早说？可以改天再看。” “不想改期，”程雨声音渐低，“期待一周了。”

几分钟后，林薇感到肩头一沉。程雨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均匀绵长。电影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林薇僵坐着，不敢动弹，生怕惊醒肩头的人。程雨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苹果香气，隔着薄棉衫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这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让林薇心跳加速，又莫名感到安宁。

电影里的对白变得遥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肩头那个温暖的重量上。程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林薇的腿上。

那一刻，林薇几乎要伸手抚摸那些散落在程雨颈间的碎发，几乎要俯身轻吻她的额头。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着僵直的坐姿。

影片结束时，片尾曲响起。程雨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眨了几下才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她猛地坐直，脸颊绯红：“天啊，我睡着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林薇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没多久。你需要的。” 程雨揉揉眼睛：“电影结局怎么样？” “没太注意，”林薇实话实说，“后半段有点分心。”

程雨看着她还放在腿上的手，突然说：“有点冷。” 林薇起身：“我给你拿条毯子。” “不必，”程雨拉住她的手腕，“这样就好。”

程雨的手温暖而坚定，林薇没有挣脱。她们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片尾字幕，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甜蜜的气氛。

字幕滚动完毕，屏幕变暗，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轻微运转声。程雨没有放开手，反而轻轻握紧。

“你知道吗，”程雨轻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薇的手腕内侧，“这是我几个月来最放松的时刻。” 林薇感到一阵战栗从接触点蔓延全身：“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伪装自己，”程雨转头看她，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我可以只是程雨，而你会接受这个不完美的我。”

那一刻，林薇很想吻她，很想告诉她自己眼中的程雨有多么完美——不仅仅是那些耀眼的才华和笑容，还有睡着的疲惫、散落的碎发、偶尔的小固执，所有这些不完美组合成的完整而真实的她。

但她只是回握程雨的手，轻声说：“你从来不需要伪装。”

程雨微笑，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她慢慢倾身，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薇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汽车警报声。两人迅速分开，距离再次拉回到安全范围。

“我该回去了，”程雨站起身，声音略显急促，“明天还要赶稿。” 林薇点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需要我送你吗？” “就隔壁而已，”程雨走到门口，回头微笑，“今晚...谢谢。不只是为电影。”

门关上后，林薇独自站在突然显得过于宽敞的客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米花的香气和程雨的苹果洗发水味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部似乎还留存着程雨触摸的触感。

那晚林薇失眠了。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程雨靠在她肩头的重量，听到她均匀的呼吸，看到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凌晨三点，她收到程雨的消息：“稿子画完了。睡不着，想起今晚的事。” 林薇回复：“我也没睡。” “想过来喝杯茶吗？”程雨问。 “现在？” “为什么不行？”

五分钟后，林薇站在710门前。程雨开门，穿着那身宽松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两个茶杯。

“蜂蜜柚子茶，”她说，“助眠的。” 她们坐在程雨的小阳台上，看着凌晨的城市。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今晚我差点吻了你，”程雨突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 林薇的手一颤，茶水差点洒出来：“我知道。” “你也会吻我吗？”程雨转头看她，眼神认真。 林薇沉默片刻，最终诚实回答：“会的。”

程雨微笑，伸手轻轻拂过林薇的嘴角：“那就好。”

第一缕晨光出现在天际时，程雨靠在林薇肩头再次睡着。这次林薇没有僵硬，而是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她低头看着程雨的睡颜，心中充满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确定。

当程雨在晨光中醒来，发现林薇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正温柔地看着她。 “早安，”林薇轻声说，“我的雨中的百合。”

那一刻，没有吻，但比任何亲吻都更加亲密。在晨光与茶香中，某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在两人间悄然生根，比言语更加深刻，比承诺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