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凌晨三点才睡。

　　前一天晚上，他本意只是“随便逛逛”明德外国语学校的官网，结果鼠标一滑，点进了“招生荣誉”栏——置顶那张证件照差点让他把嘴里的可乐喷屏幕上。

　　照片里，纪缘穿着校服衬衫，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颌线像刀背，冷冷反着光。旁边的简介更离谱：

　「纪缘，十四岁，AMC 8 满分（全球唯一）

　　希望杯初中组全国金奖（第一名）

　　SASMO中国区金奖（唯一满分），免试保送明德外国语学校国际高中部」

　　十四岁。

　　谢桉盯着那俩阿拉伯数字，脑子里自动回放电梯里那张“我真的是男孩子”的脸，耳根悄无声息地烧起来。他默默把网页截屏，存进名为“非人类”的文件夹，然后打开LOL客户端，选了最暴力的中单，一路从凌晨十二点砍到天空泛白，总算在结算界面看到“国服第199名”几个小字，这才心满意足地栽回床上。

　　他前脚刚闭眼，后脚就做梦：梦里纪缘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在峡谷里用泽拉斯超远程把他轰成渣，还公屏打字——

　　“谢桉，对线别急，先算弹道。”

　　算个鬼。

　　谢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寿司，正准备跟泽拉斯第二波团战，耳边“叮咚——”一声脆响，门铃炸了。

　　他第一反应是外卖，第二反应是快递，第三反应是——梦里的泽拉斯追到家门口了？

　　不管哪一个，都足以让他顶着鸡窝头、眯着一只还没重启的眼睛，把门拉开一条缝——

　　“砰——！！”

　　礼炮响得整层楼都震了三震。

　　“Surprise！！”

　　陈迦南举着一只绑了巨大蝴蝶结的扫地机器人，夏央拎着两袋肯德基，后面还跟着闪送小哥，抱着半人高的绿萝。仨人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活像年货进场拍摄现场。

　　谢桉的嗓音还没开机，发出沙哑的金属音：“……你们？”

　　“乔迁之喜，怎么能让桉哥一个人冷清！”陈迦南把机器人往他怀里一塞，机器“滴——”地一声启动，差点把谢桉的T恤卷进滚刷。“我妈说了，搬家第一天必须有人送‘活物’，寓意生机勃勃。”

　　夏央补充：“机器人也算活——会动，还会自己回充。”

　　闪送小哥小声提醒：“尾款到付，一共三百八。”

　　谢桉：“……”

　　十分钟后，客厅地毯上散落着KFC纸桶、吸管皮、扫地机器人的说明书，以及陈迦南的袜子——他非说新家要“放开束缚”，刚进门就把鞋踹飞，连带着袜子也阵亡。夏央开了手机外放，BGM是他自己剪的《加勒比海盗》，一边抖腿一边参观：“可以啊，三室两厅，对面就是海景，顾阿姨出手真壕。”

　　谢桉端着水杯，像看两只闯进仓库的哈士奇：“低调，她只是怕我通勤麻烦。”

　　“通勤？”陈迦南把薯条往番茄酱里暴力一插，“明德不是九月才开学？现在才七月初，你就提前养老？”

　　谢桉耸肩：“分数没出，志愿没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闲个鬼！”夏央一屁股坐进沙发，把肯德基全家桶掀得咔啦响，“我们专程来给你送温暖，顺便——”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顺便刺探军情，听说你对门住了个十四岁的学神？”

　　谢桉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哪听来的？”

　　陈迦南举手：“小区业主群。我小姨也住这个小区，她说B栋出了个‘别人家的孩子’，我妈还让我学着点。”

　　谢桉脑海里自动浮现纪缘那张脸，顿时觉得吸管都变苦了。他干笑两声，把话题往旁边带：“……你们到底来干嘛？”

　　“送乔迁礼啊！”夏央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上面用荧光笔写着：

1. 扫地机器人——寓意“扫”走霉运

2. 绿萝——寓意“绿”码通行

3. 全家桶——寓意“桶”装快乐

4. 袜子一双——寓意“成双成对”

5. 神秘盲盒——寓意“盲”目追星

　　谢桉盯着最后一行：“……这盲盒什么鬼？”

　　陈迦南“嘿”地一笑，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掌心大的小方盒，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属钥匙扣，吊牌是只抽象到极点的狐狸，线条锋利，尾巴却打了个死结。

　　“网上定制的，”陈迦南抛给谢桉，“送你，祝你‘解锁’新地图，顺便‘结’识新邻居。”

　　谢桉指腹摩挲着那只小狐狸，尾巴的死结像某种隐喻，他鬼使神差地抬头，视线穿过客厅，落在对面1802紧闭的门板上——那门安静得连猫眼都黑黢黢，像深不可测的隧道。

　　“喂，别发呆。”夏央打了个响指，“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你就让我们干坐？带我们去阳台看看海，顺便拍几张装逼照，我回去好交差。”

　　谢桉叹了口气，认命地领着两只哈士奇往阳台走。推拉门一开，潮声扑面，雨后天空被洗得发亮，远处香炉湾的浪头一层叠一层，像有人把碎银倒进蓝玻璃缸里。陈迦南立刻凹造型，把扫地机器人举过头顶，假装自己是泰坦尼克号舰长；夏央则忙着找角度，要把“明德外国语学校”的钟楼也框进背景——那钟楼红墙白尖顶，在照片里像一柄插入天空的剑。

　　“说起来，”夏央忽然回头，“你对面那学神，长什么样？真像群里说的，漂亮得不像人类？”

　　谢桉脑海里闪过电梯里那张“我是真的男孩子”的脸，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就，挺好看的。”

　　“好看就行！”陈迦南挤眉弄眼，“走走走，去楼道假装丢垃圾，顺便偶遇。”

　　谢桉：“……”

　　半小时后，三人蹲在门口，面前摆着一袋真正的垃圾——夏央现场啃了三个鸡翅，硬凑出来的。他们蹲了十分钟，1802毫无动静，倒是隔壁1803的猫被放出来，橘黄色的胖橘贴着谢桉的脚踝蹭来蹭去，尾巴一甩，正中陈迦南的脸。

　　“……它嘲讽我。”陈迦南捂脸。

　　谢桉正想把猫抱起来，电梯“叮”一声——

　　来了。

　　电梯门滑开，纪缘戴着黑色耳机，单肩背着灰色书包，左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两盒布丁。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T恤领口被耳机线勾得微微歪斜，锁骨若隐若现——像一刀冷白月色。

　　陈迦南和夏央瞬间安静如鸡。

　　纪缘抬眼，目光在三人身上轻轻掠过，最后停在谢桉脸上，点了个头：“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像纸页背面残留的打印痕迹。

　　谢桉张了张嘴，还没回话，纪缘已经掏出钥匙，指尖一按，“滴——”1802的门开出一道暖黄缝隙。他进门之前，忽然回头，冲谢桉晃了晃手里的布丁：“要吗？多买了一份。”

　　谢桉：“……”

　　陈迦南在身后掐他腰窝，小声逼供：“要！快说要！”

　　谢桉被掐得一个激灵：“……要。”

　　纪缘眼尾弯了一下，像冰面裂开极细的纹。他弯腰从袋里拿出布丁，走过来，递到谢桉掌心——指尖擦过指尖，凉得像雪。

　　“谢谢。”谢桉声音发干。

　　“不客气。”纪缘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袋垃圾，又扫过陈迦南脚边的扫地机器人，最后回到谢桉脸上，“……机器人声音有点大，凌晨会吵。”

　　谢桉：“……”

　　陈迦南&夏央：“ (❍ᴥ❍ʋ)”

　　门再次合上，走廊归于安静。谢桉低头，掌心躺着一盒北海道牛乳布丁，盒壁凝着细小水珠，像谁偷偷塞给他的一枚月亮。

　　夏央倒吸一口凉气：“……我靠，真人比照片还离谱。”

　　陈迦南喃喃：“这是人类能有的颜值？”

　　谢桉没说话，他把布丁转了个圈，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价签：￥7.5。他忽然想起凌晨官网那张证件照，想起电梯里“我真的是男孩子”的无奈语气，想起梦里的泽拉斯——所有画面重叠在一起，像有人把布丁上的水珠抹开，凉丝丝，却带着乳糖的甜。

　　“喂。”夏央撞他肩膀，“心动了？”

　　谢桉回神，把布丁往裤兜一塞，笑骂：“心动你个头，赶紧把垃圾丢了，回去开黑。”

　　“行行行！”陈迦南举手，“不过说好了，今晚通宵，谁睡谁是狗——顺便，把学神也拉上？”

　　谢桉：“……”

　　他脑海里闪过纪缘那张“少糖，两份布丁”的脸，心想：拉他开黑？怕不是要被泽拉斯轰成渣。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管他呢，反正盒子已经拆开了，布丁已经到手了。

　　至于钥匙扣上的小狐狸，尾巴依旧打着死结，像某种尚未解开的、闪闪发光的谜。

乔迁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