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秋,阮清禾的画室添了个小小的画架,上面摆着支矮矮的画笔,是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儿阿柚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把一片捡来的银杏叶粘在画纸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你们看,这是银杏(狗)给我的叶子!”
趴在脚边的柯基“银杏”摇了摇尾巴,仿佛在应和。江叙白笑着把阿柚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我们阿柚画得真好,比妈妈第一次画银杏叶还像呢。”
阮清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画笔却带着笑意。画室的墙上,那幅最初的银杏画已经被装裱得格外精致,旁边挂着他们的婚纱照——背景正是那片落满雪的银杏林,她穿着白裙,他穿着大衣,身后的雪地上,银杏的脚印歪歪扭扭地跟着。
“明天去拍全家福吧?”江叙白忽然说,“就去楼下的银杏树下,去年阿柚还不会走路,今年该让她自己踩踩落叶了。”
阿柚在他肩上拍着小手:“要带银杏(狗)!还要捡最大的叶子给爷爷看!”
第二天阳光正好,阮清禾给阿柚扎了两个银杏叶形状的小辫,江叙白牵着狗绳,手里拎着相机。楼下的银杏叶比往年更厚,阿柚穿着小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时不时蹲下来捡叶子,把最完整的那片塞给江叙白,再把有点破的递给银杏,像个小大人似的分配着。
“妈妈快来!”阿柚忽然指着树影里的光斑,“这里有星星!”
阮清禾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阳光穿过金黄的叶隙,果然洒下点点碎金,像那年江叙白说的“把星星剪碎了撒在地上”。江叙白举着相机,定格下她们母女俩仰头的瞬间,风一吹,叶子落在阮清禾的发间,落在阿柚的小帽子上,也落在银杏的绒毛里。
晚上整理照片时,阿柚指着一张旧照片问:“妈妈,这是你和爸爸吗?”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身影,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牵手,背影模糊,正是当年阮清禾画里的那幅。
“是呀。”阮清禾摸着照片边缘,“那时候爸爸还在很远的地方上学,妈妈每天都想他。”
江叙白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和很多年前在画室里一样:“现在不用想了,每天都能见到,还要被阿柚抢被子,被银杏踩肚子。”
阿柚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不可以说银杏坏话!它是我的好朋友!”
画室里的笑声漫出来,和窗外的风声揉在一起。阮清禾看着墙上的四季画——春天的新绿里多了个追狗的小身影,夏天的溪水边添了双小小的红凉鞋,冬天的雪地上,三串脚印旁边又多了串更小的,像颗歪歪扭扭的逗号。
她忽然拿起画笔,在今年的银杏画角落添了行字:“原来时光会长大,带着我们的脚印,从一片落叶,走到满树金黄。”
江叙白凑过来看,指尖划过那行字,又落在她的手背上,像很多年前在画室里那样,轻轻握住。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飘在窗台上,盖住了去年留下的那片枯叶,像一场温柔的接力。
阿柚已经抱着银杏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点颜料。阮清禾看着父女俩相似的睡颜,忽然明白,所谓的永恒,从来不是定格的瞬间,而是像这银杏树一样,一年年抽枝、落叶,把每一段时光都酿成糖,藏在年轮里,甜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