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阮清禾的画室窗外冒出了新绿。银杏枝桠上缀着嫩得发亮的叶芽,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晃,像挂了满树的小铃铛。她正给那幅雪景画补最后的光影,江叙白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了空气里的颜料味。
“画好了?”他把牛奶放在画架旁,视线落在画布上——雪地里两串深脚印旁,果然添了串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浅印,尽头处还画了只摇尾巴的小狗,绒毛上沾着雪粒。
阮清禾抿了口牛奶,指尖蹭到温热的杯壁:“嗯,加了只小狗,你上次不是说想养柯基吗?”
他笑着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是想养一只像你一样,会在雪地里踩出小脚印的。”话音刚落,就被她笑着推开,颜料沾了点在他手背上,像落了颗春天的绿星子。
周末他们真的去了宠物救助站,领养了一只腿短短的柯基,毛是暖融融的浅棕色,阮清禾给它取名叫“银杏”。小家伙第一次到家就霸占了沙发中央,江叙白无奈地把它抱到腿上,看着阮清禾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任何画作都鲜活。
夏天来得热烈,画室里总飘着冰汽水的甜味。阮清禾画累了就趴在窗边,看江叙白带着银杏在楼下草坪上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回头冲她挥手,白衬衫领口沾着点草叶,像从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明天去踩溪水吧?”他上楼时带回来两串葡萄,晶莹的水珠滚落在茶几上,“就去你说过的那条,据说夏天会开蓝色的小花。”
阮清禾眼睛一亮,剥开葡萄塞进他嘴里:“要带画板吗?我想画你和银杏在水里扑腾的样子。”
他咬着葡萄含糊不清地笑:“不准画我掉水里的窘态,除非你也一起下水。”
溪水果然清浅,水底的鹅卵石能看得一清二楚。银杏兴奋地踩着水跑,尾巴甩得像小马达,溅了江叙白一身水花。他趁阮清禾低头调颜料,忽然伸手泼了她一点水,惊得她丢下画笔就去追,笑声在山谷里荡开,惊起几只蜻蜓。
傍晚坐在溪边看日落,阮清禾靠在他肩上,看晚霞把溪水染成橘红色。“你看,”她指着远处的山影,“像不像去年银杏叶的颜色?”
江叙白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手腕上被阳光晒出的浅痕:“像。不过今年的秋天,我们可以带着银杏去捡叶子了。”
转眼又是银杏黄透的季节。画室楼下的那棵树比去年更繁茂,落叶铺了满地,像又撒了一次星星。江叙白牵着阮清禾的手走在上面,脚下发出沙沙的响,银杏跟在旁边,嘴里叼着片最大的叶子,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你看那片叶子,”阮清禾忽然指着枝头,“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帮我捡的那片?”
他抬头望去,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时光停驻。“像,”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以后每一片,都会比之前的更难忘。”
画室的墙上又多了几幅画:春天的新绿,夏天的溪水,秋天的银杏,还有冬天里依偎着的三个人影——两个大人牵着一只小狗,脚印从画里一直延伸到画外,像要走向没有尽头的岁月。
阮清禾看着那些画,忽然想起江叙白曾说,最好的时光是每个季节都有彼此。此刻她才懂,原来所谓永恒,不过是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藏着糖的模样,在四季里慢慢熬,熬成一辈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