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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是方妍的独角戏。
严浩翔没去休息,而是站在场边看。
那场戏里,林晚深夜独自在实验室分析证据,没有台词,全靠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方妍进入状态的速度快得惊人。
导演喊开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严浩翔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表演不是成为另一个人,是找到那个人在你身体里的种子,然后浇水,等待,看它破土而出,耐心比天赋重要。”
他抬头看场中。
方妍正俯身观察某个痕迹,侧颈线条绷紧。
灯光打在她身上,在地面投出细长的影子。
导演“卡!完美!”
方妍立刻出戏,直起身,揉了揉后颈。
助理跑过去递上保温杯,她喝了几口,脸色看起来更白了。
严浩翔走过去。
严浩翔“方老师,您是不是……”
方妍“我没事。”
她打断,声音有点哑。
方妍“你的剧本呢?”
严浩翔“在这儿。”
方妍接过去,翻到明天要拍的几场戏。
她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几个关键段落画圈。
方妍“这里,陈述的情绪转折点。”
方妍“剧本写突然明白,但实际应该是逐渐意识到,你演的时候,给这个过程留三秒停顿。”
她边写边说。
方妍“还有这场对峙戏,林晚会打断你两次,不是因为她强势,是因为她害怕你再说下去,她会动摇。”
严浩翔认真记着。
严浩翔“您对林晚的理解很深。”
方妍“四个月准备时间不是用来玩的。”
方妍合上剧本还给他。
方妍“演员和角色的关系,要么是征服,要么是投降。”
方妍“我选择后者。”
远处执行导演喊:
执行导演“方妍老师!服装组请您去试一下明天那套西装!”
方妍“来了。”
她把钢笔收回口袋。
方妍“笔记明天还我。”
她转身离开,步伐很快。
严浩翔翻开剧本,看着那些新添的批注。
蓝色墨水,字迹有力,每个标注都精确到秒数或呼吸节奏。
场务开始拆布景,灯光一盏盏熄灭。
他拿着剧本和那本旧笔记,走向停车场。
路过方妍的休息区时,他停住脚步。
帆布椅还在那儿,扶手上搭着她的灰色针织衫,地上有个小药瓶,滚到了椅子腿边。
他捡起来。
白色塑料瓶,标签被撕掉了,只隐约看到“一日三次,饭后”的打印字迹。
瓶子里还有半瓶棕色小药丸。
他拿着药瓶,犹豫了几秒,最后轻轻把它放在针织衫口袋里。
夜色完全降下来时,严浩翔坐进车里。
他翻开那本笔记,第二页有张褪色的照片滑出来。
是年轻许多的方妍,穿着卫衣牛仔裤,站在某个校园拱门前。
她笑得很灿烂,头发被风吹乱,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十九岁,纽约,第一次觉得演戏真好。”
严浩翔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小心地夹回原处。
车驶出影视基地,他给李哥发消息:“明天帮我买点好的润喉糖,还有暖宝宝。”
“你要用?”
“多买点,放剧组。”
“方妍老师嗓子好像不太舒服,片场又冷。”
手机很快震动。
李哥回复:“行,但也别太明显,前辈不喜欢特殊照顾。”
“知道。”
窗外路灯流成光带。
严浩翔靠在车窗上,想起今天方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演员和角色的关系,要么是征服,要么是投降。”
她选择投降。
那在生活中呢?她是在征服什么,还是在向什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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