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荏苒,如懿病逝已过十余年。
紫禁城的雪落了又融,翊坤宫的梨树种了新苗,唯有那座位于京城西南角的“静王府”,始终保持着一份与世无争的平静。
这里是永璂的府邸,自他成年分府后,便鲜少涉足宫廷纷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王府书房的窗棂,落在案几上那卷泛黄的字帖上。
永璂身着素色锦袍,正临帖练字,笔锋温润,与如懿当年的字迹有七分相似。
案角放着一只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枝刚折的梅花,旁边还摆着一方小小的木盒,里面盛放着一枚用玉石仿制的“青梅”。
那是如懿生前最珍视的物件,真迹已随她下葬,这枚仿品是永璂特意让人雕琢的,日日带在身边。
公公·二王爷,皇上驾临,已到府门外了。
管家轻声禀报,打断了永璂的思绪。
永璂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放下笔,用锦帕擦了擦指尖。
永璂知道了,备茶,我去迎驾。
府门外,乾隆的明黄色御驾停在那里,他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鬓角添了不少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见永璂走来,他不等太监搀扶,便亲自下了御驾,快步上前,握住永璂的手。
乾隆·皇帝璂儿,许久没来看你了。
永璂躬身行礼,语气温和。
永璂儿臣恭迎皇阿玛。
永璂皇阿玛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两人走进书房,乾隆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的字帖和那枚玉制青梅,眼神骤然柔和,又很快染上一丝愧疚。
他指着字帖。
乾隆·皇帝这是你额娘当年教你写的《兰亭集序》?
永璂是。
永璂点头,将乾隆引至座上,甄玉端着茶盏上前,轻声道。
甄嬛(甄玉)皇上,王爷每日都会临半个时辰娘娘的字帖,从未间断。
乾隆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又很快被悔意淹没。
他看着永璂,这孩子今年已二十四岁,眉眼间依稀有如懿的影子,性子却比如懿更沉静,这些年在朝堂上从不多言,只守着自己的王府和差事,活得像个普通的宗室子弟,半点没有皇子的张扬。
乾隆·皇帝璂儿。
乾隆放下茶盏,语气郑重。
乾隆·皇帝朕已和军机处商议过,拟封你为‘和硕亲王’,明日便下旨。
永璂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摇头。
永璂谢皇阿玛厚爱,只是儿臣不愿受封。
乾隆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乾隆·皇帝为何?
乾隆·皇帝你是朕的皇子,封亲王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更何况,这是他能为如懿做的最后一点补偿。
永璂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坚定。
永璂皇阿玛,儿臣记得额娘临终前曾说,希望儿臣往后不争不抢,好好读书,做个闲散王爷就好。
永璂这些年,儿臣守着王府,看看书,打理些名下的田庄,日子过得很安稳,也很舒心。
他指了指案角的玉青梅,声音轻了几分。
永璂额娘一生都在争,却从未真正快乐过。
永璂儿臣不想走她的老路,只想守着额娘的回忆,过平静的日子。
永璂这亲王之位,对儿臣而言,反倒是种负担。
乾隆看着永璂清澈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想起如懿病逝前,握着那半块青梅的样子,想起她烧皇后朝服时说“只想做潜邸青樱”的决绝,再看看眼前的永璂,这孩子竟真的把如懿的话刻进了骨子里。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这是他的补偿,比如他对如懿的愧疚,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以为封亲王能弥补一点对如懿的亏欠,却忘了如懿和永璂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名。
乾隆·皇帝好……
乾隆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乾隆·皇帝既然你不愿,那朕便不勉强你。
乾隆·皇帝你喜欢过什么样的日子,便去过。
永璂躬身谢恩。
永璂谢皇阿玛体谅。
夕阳西下时,乾隆离开了静王府。
坐在御驾里,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从永璂书房里带出来的、如懿当年教永璂写字的残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终于明白,有些亏欠,这辈子都无法弥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如懿用一生告诉他,帝王的情分有多脆弱,而他直到如今,才真正懂了,却只能对着永璂平静的眼神,和满室的旧忆,独自品尝这份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悔恨。
而静王府的书房里,永璂重新拿起笔,在字帖上落下“平安”二字,笔锋平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甄玉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甄嬛(甄玉)娘娘,您看,永璂长大了,他活成了您希望的样子,平安,顺遂,再无纷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