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养心殿的晨雾还没散,王蟾就揣着那支羊脂玉簪,在殿外的汉白玉栏杆旁来回踱步。
他袖袋里的玉簪硌得胳膊发紧,手心的汗把簪身浸得发滑,卫嬿婉嘱咐过,要趁乾隆晨起批阅奏折前递上“证据”,可真站在这宫门前,他又怕得腿软。
李玉王蟾?
李玉你在这晃什么?
李玉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从偏殿出来,见他鬼鬼祟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早瞧着这小太监不顺眼,自打调去翊坤宫,就总往储秀宫跑,定没好事。
王蟾被这声问话吓得一哆嗦,忙转身跪地,声音发颤。
王蟾李、李总管!
王蟾奴才、奴才有机密要事要禀皇上!
李玉眼神一沉,刚想追问,殿内就传来乾隆的声音。
乾隆·皇帝外面是谁在喧哗?
李玉连忙推门进去,躬身回话。
李玉回皇上,是翊坤宫当差的王蟾,说有要事禀报。
乾隆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自打把凌云彻贬去翊坤宫,他心里就总堵着口气,此刻听到“翊坤宫”三个字,脸色更沉了几分。
乾隆·皇帝让他进来。
王蟾连滚带爬地进了殿,头埋得快贴到地面,双手捧着那支玉簪举过头顶。
王蟾启禀皇上!
王蟾奴才、奴才在翊坤宫西廊下捡到一样东西,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乾隆瞥了眼那玉簪,目光突然顿住,羊脂玉的质地温润,簪头刻着极小的“青”字,是他当年在潜邸亲手赏给青樱(如懿)的旧物,后来如懿封后,虽戴了更华贵的首饰,却始终没丢了这支簪子。
乾隆·皇帝这簪子……
乾隆·皇帝哪来的?
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
王蟾连忙回道。
王蟾回皇上!
王蟾是昨儿夜里,奴才在凌云彻当值的廊柱下捡到的!
王蟾当时凌云彻正靠着柱子出神,奴才怕被他发现,就偷偷捡了藏起来。
王蟾这、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之物,怎么会落在凌云彻那儿……
这话像根火星,瞬间点燃了乾隆心里的猜忌。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王蟾面前,一把夺过玉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乾隆·皇帝你说什么?
乾隆·皇帝在凌云彻当值的地方捡的?
王蟾是、是!
王蟾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不说实话。
王蟾奴才还瞧见,凌云彻时不时就摸自己的袖口,像是藏过什么……
王蟾奴才不敢瞎猜,可这簪子是皇后娘娘的,奴才实在不敢瞒皇上!
乾隆盯着簪头的“青”字,眼前闪过如懿近日对凌云彻的“冷淡”。
现在想来,那哪是冷淡,分明是欲盖弥彰!
他越想越怒,将玉簪往案上一拍,青瓷笔洗都震得晃了晃。
乾隆·皇帝好一个乌拉那拉氏!
乾隆·皇帝朕念及潜邸情分,留她皇后之位,她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乾隆·皇帝李玉,备驾!
乾隆·皇帝去翊坤宫!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定有蹊跷,却不敢劝阻,只能连忙应声。
李玉嗻!
翊坤宫的东暖阁里,如懿正对着窗台上的一盆腊梅发呆。
惢心站在旁边,给她续了杯温茶,轻声道。
惢心娘娘,今儿天寒,您都在这站半个时辰了,回屋吧?
惢心甄玉姑娘去御膳房取您爱吃的栗子糕,也该回来了。
如懿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腊梅的花苞上,这花是当年乾隆送的,说她像腊梅一样,寒冬里也能开出风骨。
可如今,这份“风骨”在帝王猜忌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如懿·皇后惢心,你说……
如懿·皇后皇上是不是真的厌弃我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惢心刚想安慰,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的唱喏。
三宝皇上驾到!
如懿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不安取代。
乾隆许久没来翊坤宫了,今日怎么突然过来,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
如懿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出去。
如懿·皇后臣妾恭迎皇上。
乾隆却没像往常一样扶她起身,反而径直越过她,走进暖阁,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殿内的陈设。
李玉和一众太监宫女都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