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祥宫的朱门紧闭,侍卫的靴声在廊下往来,像重锤敲在金玉妍的心上。
金玉妍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面色憔悴,往日里精心打理的高丽发髻散乱了几缕碎发,唯有发间那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发簪,还残留着几分昔日的华贵。
那是金玉妍母族送她入宫时,高丽国王亲赐的“荣宠信物”。
丽心娘娘,贞淑姐姐还没回来吗?
小宫女丽心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自永珹被过继、张师傅被斩后,金玉妍的脾气就变得越发暴戾,昨日还因茶水烫了些,摔了一整套高丽青瓷茶具。
金玉妍没回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发簪上的宝石,声音沙哑。
金玉妍·嘉妃再等等,母族不会不管我的。
金玉妍·嘉妃他们还等着我帮永珹坐上储位,好让高丽与大清的往来更稳固……
金玉妍话没说完,殿外传来贞淑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
金玉妍猛地回头,只见贞淑浑身发抖,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纸,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贞淑娘娘……
贞淑高丽那边……
贞淑回信了。
金玉妍·嘉妃快给我!
金玉妍一把抓过信纸,指尖因激动而颤抖,展开时信纸边缘都被捏得发皱。
信上是高丽使臣金大人的笔迹,字迹潦草,却字字如刀。
万能人使臣:嘉贵妃娘娘鉴:前事已查,皆因娘娘私通外臣、干预大清储位所致,与我国无涉。
万能人使臣:国王已下令,断绝与娘娘一切往来,此后娘娘言行,概不代表高丽。
万能人使臣:望娘娘好自为之,勿再牵连我国。
金玉妍·嘉妃不可能!
金玉妍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疯了似的喊道。
金玉妍·嘉妃金大人撒谎!
金玉妍·嘉妃我母族怎么会不管我?
金玉妍·嘉妃我是高丽的公主,是他们送到大清的‘棋子’,他们怎么能说断就断!
金玉妍冲过去抓住贞淑的衣领,眼神疯狂。
金玉妍·嘉妃你去告诉金大人,我要见他!
金玉妍·嘉妃我要亲自跟他说!
贞淑哭着摇头。
贞淑娘娘,金大人已经被内务府的人监视了,连宫门都出不去!
贞淑方才送这信来的小太监说,高丽国王还特意给皇上递了奏折,说‘嘉贵妃行事失当,与高丽无关,愿皇上勿迁怒于两国邦交’……
金玉妍·嘉妃皇上……
金玉妍·嘉妃奏折……
金玉妍踉跄着后退,撞在梳妆台上,台上的铜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镜面碎裂成无数片,映出她扭曲的脸。
金玉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金玉妍·嘉妃我明白了……
金玉妍·嘉妃我明白了!
金玉妍·嘉妃他们是怕我连累高丽,怕皇上迁怒于他们,所以才把我推出来当‘弃子’!
金玉妍·嘉妃我为了母族的利益,在这后宫斗了这么多年,害了玫嫔的孩子,构陷如懿,甚至把永珹推到风口浪尖……
金玉妍·嘉妃到头来,他们却告诉我‘与我国无涉’?
金玉妍弯腰捡起一片碎镜,镜面边缘划破了指尖,鲜血滴在地上,像一朵刺眼的红梅。
贞淑娘娘!
贞淑您别这样!
贞淑慌忙上前想夺下碎镜,却被金玉妍一把推开。
金玉妍·嘉妃你别碰我!
金玉妍死死攥着碎镜,看着镜中自己流血的指尖,突然喃喃自语。
金玉妍·嘉妃当年我入宫时,母族的萨满说我‘有凤命,能助母族荣盛’……
金玉妍·嘉妃原来都是骗我的!
金玉妍·嘉妃我哪里是凤命,我是‘弃命’!
金玉妍·嘉妃是他们用来讨好大清的‘弃子’!
金玉妍突然想起什么,疯跑着冲向内殿,从床底拖出一个红木箱子,打开时里面全是高丽送来的珍宝。
人参、绸缎、玉器,还有永珹小时候穿的高丽锦缎小袄。
金玉妍·嘉妃这些都是假的!
金玉妍抓起一把人参,狠狠扔在地上,又把永珹的小袄扯出来,用手撕得粉碎。
金玉妍·嘉妃永珹……
金玉妍·嘉妃我的永珹……
金玉妍·嘉妃额娘对不起你,额娘不该让你争储位,不该把你推向火坑……
金玉妍抱着撕碎的布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悔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务府总管太监的声音。
李玉皇上有旨,嘉贵妃金玉妍私通外臣、干预储位,且其母族已与之断绝往来,念其曾为四阿哥生母,免其死罪,着即禁足启祥宫,非朕旨意,不得出殿半步!
李玉所有与高丽相关之物,一律查抄没收!
侍卫们鱼贯而入,开始查抄殿内的高丽珍宝。
金玉妍看着他们把那支赤金发簪、那箱珍宝一一搬走,突然停止了哭泣,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
金玉妍·嘉妃弃子……
金玉妍·嘉妃都是弃子……
金玉妍·嘉妃我是,永珹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