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晨雾还没散尽，檐下的铜鹤沾着细碎的霜花，连来往的宫女太监都敛了声息，只敢踮着脚走。
如懿捧着一盏刚炖好的银耳百合羹，身后跟着惢心，一步步穿过抄手游廊，自皇后富察·琅嬅的灵柩回京后，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来给太后请安，心里揣着几分说不清的忐忑，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食盒冰凉的描金边缘。
公公·二娴贵妃娘娘到！
殿外太监的通传声刚落，福珈姑姑就掀了暖帘迎出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福珈姑姑娘娘可算来了，太后一早起来就翻了您送的那本《金刚经》，还说等您来呢。
如懿点头应着，跟着福珈姑姑进了内殿。
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暖阁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炕桌，太后斜倚在铺着明黄色锦缎垫子的炕榻上，手里捏着串沉香佛珠，面前的小几上放着那本摊开的《金刚经》。
见如懿进来，太后抬了抬眼，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
太后来了？
太后坐吧，福珈，给娴贵妃倒杯热茶。
如懿·皇后谢太后。
如懿屈膝行礼，在炕下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将食盒递过去。
如懿·皇后臣妾想着太后近日为皇后的事劳心，让人炖了些银耳百合羹，您尝尝？
福珈姑姑接过食盒，盛了一小碗放在太后面前。
太后没立刻动勺，只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如懿身上，缓缓道。
太后皇后走了，宫里是该安静些，可这安静底下，藏着多少心思，你比我清楚。
如懿心里一紧，手指攥紧了帕子。
如懿·皇后太后圣明，臣妾……
如懿·皇后只盼着后宫安稳，不扰了皇上烦心。
太后安稳？
太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她用银勺轻轻刮了刮碗沿。
太后你告诉哀家，怎么才算安稳？
太后是像你说的，对各宫嫔妃都和和气气，谁有难处都伸手帮一把？
如懿愣了愣，随即点头。
如懿·皇后臣妾以为，后宫本是一家，若能和睦共处，少些争斗，便是安稳了。
如懿·皇后臣妾若有幸……
如懿·皇后若有幸担起皇后的担子，定不会让先帝后宫那般的血雨腥风再出现。
话音刚落，太后手里的银勺“当”地一声磕在碗沿上，殿里的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太后抬眼看向如懿，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锐利。
太后哀家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最不信的就是‘和睦共处’这四个字。
太后你以为先皇后不想和睦？
太后可她对纯贵妃让了一步，纯贵妃就敢动永琏的安胎药。
太后对嘉贵妃松了一回手，嘉贵妃就敢在御花园里给你使绊子。
太后后宫不是慈宁宫的菜园子，你洒点水就能长出好菜，这里的根，都是扎在别人的骨头缝里的。
如懿脸色微白，垂着头不敢接话。
如懿知道太后说的是实情，可潜邸里的温和、刚入宫时的念想，总让她还抱着几分天真的期待。
太后见她这模样，语气稍缓，指了指面前的银耳羹。
太后尝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待如懿拿起勺子，太后又慢悠悠地开口。
太后你身边那个叫甄玉的宫女，哀家倒见过几面。
太后上次你病了，她去太医院拿药，跟李太医说‘娘娘体寒，不能用寒凉的药材，哪怕是补药也要配着生姜片’，心思倒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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