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的冰寒,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沈微婉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袍,根本遮不住腊月的朔风。她曾是大胤最耀眼的明珠——丞相嫡女,三年封贵妃,圣眷无双。那时的她,着云锦绣罗,饰明珠翠羽,一双杏眼流转间,便能让帝王驻足,六宫失色。
可如今,形容枯槁,发丝如草。
“沈贵妃,喝了这杯,也算全了陛下的情分。”小太监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催命符般的冷硬,托盘上的鸩酒泛着诡异的琥珀光,像极了沈玉瑶平日里最爱用的那支蜜合色唇膏。
沈微婉缓缓抬眼,干裂的唇瓣牵起一抹凄厉的笑。那双眼曾令多少画师费尽心神描摹的杏眼,此刻只剩下蚀骨的恨意。她想起沈玉瑶——她那位总是低眉顺眼、柔弱可怜的庶妹,如今已是凤冠霞帔的皇后。是沈玉瑶,用淬了毒的“姐妹情深”,织就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和整个沈家拖入深渊。
“父亲战死沙场,兄长镇守边关,沈家满门忠烈……”她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字字泣血,“沈玉瑶!萧彻!我沈微婉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猛地夺过酒碗,一饮而尽。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十七岁时的模样——那时她尚在闺中,春日里簪一朵新折的海棠,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眼底是未经世事的澄澈。
若能重来……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的呼唤刺破黑暗,带着熟悉的暖意。沈微婉猛地睁开眼,雕花描金的床顶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她惯用的兰草熏香。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是贴身丫鬟画春带着哭腔的声音:“太好了!烧退了!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沈微婉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细腻光滑的锦被。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肌肤饱满莹润,没有半分风霜的痕迹。
“画春……”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清亮了许多,“拿镜子来。”
画春虽疑惑,还是连忙取来菱花镜。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眉如远黛,眸似秋水,琼鼻樱唇,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正是十七岁的自己!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与沧桑。
“现在是……启元十三年三月?”沈微婉握紧了镜柄,指节微微泛白。
“是啊小姐,”画春点头,“前儿个长公主府赏花宴,您不慎落水,回来就高烧昏迷,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启元十三年三月,赏花宴落水……沈微婉的心脏狠狠一缩。就是这一次落水,让她遇见了当时还是四皇子的萧彻,他“英雄救美”,她“一见倾心”,从此一步步踏入他与沈玉瑶布下的陷阱。
而现在,她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开始之前。
镜中的少女缓缓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沈玉瑶,萧彻,那些欠了她和沈家血债的人,这一世,她会让他们一点一点,加倍偿还。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为那张绝美的容颜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眼底重生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