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强强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皓月嘴角噙着笑,眼神在父母之间来回瞟,带着了然和促狭。
刘父刘母和吴妈一脸欣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热情地布菜。
“怀初,慧敏,快来坐。今天炖了鸽子汤,补气血最好。”刘母笑着招呼。
宋怀初神色如常地坐下,接过吴妈盛好的汤:“谢谢阿姨。”
刘慧敏挨着他坐,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眼神不再闪躲,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嘴角弯弯。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不尴尬,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饭后,宋怀初习惯性地想去书房处理公务。
刘慧敏拉住了他的衣袖:“医生说了,不能太劳累。今天……休息一下,好不好?我陪你去花园走走?”
宋怀初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容错辨的关心。
到嘴边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极轻地点了下头:“……好。”
刘慧敏脸上瞬间绽放惊喜的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花园小径上。
晚风轻柔,带着花草的清香。
谁也没有说话,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距离感。
无声的、缓慢流淌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刘慧敏悄悄伸出手,试探性地,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宋怀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微微收拢手指,将那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握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
刘慧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巨大的、酸涩的甜蜜。
眼眶微微发热,低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如同从前一般。
走了一会儿,宋怀初忽然开口:“明天我要回老宅处理堂二叔一家,尤其是宋启明。”
刘慧敏的心猛地一沉,勾着他小拇指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抬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打算怎么做?”
宋怀初的目光投向远处沉落的夕阳,眼神深邃难测:“按家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刘慧敏的心揪紧了。
她知道宋家的家法意味着什么。
宋启明这次犯下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倾轧,更是勾结外人、意图谋害家主、甚至差点害死皓月,桩桩件件都触犯了最核心的家规。
“他……毕竟是宋家的人……奶奶和叔叔他们……”
“奶奶和父亲的意思很明确。”宋怀初打断她:“宋家容不下这种吃里扒外、心术不正的子孙。留着他,后患无穷。”顿了顿,侧头:“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干净。”
这话像是在安抚她,却又带着一种将她隔绝在外的疏离感。
刘慧敏摇摇头,上前一步,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你……处理这些事情,会不会……让你难受?”
记得他跳湖前那段日子里的挣扎和痛苦,记得他对亲情的看重和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宋启明再不堪,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堂弟。
亲手处置自己的族人,绝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
宋怀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过于直白的关切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没什么可难受的。当他选择对皓月下手、对我下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优柔寡断,只会害了更多人。”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刘慧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近乎孤绝的冷厉气息,心里一阵酸涩的疼。
她明白,他必须这么做。
作为宋家家主,他没有任何退路。
不再多问,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和陪伴。
“我陪你一起去。”
宋怀初微微一怔,转头看她:“你不用去。场面不会好看。”
刘慧敏面向他,伸手搂上他的脖子,盯着他:“你是不愿意吗?不愿意让我掺进你的事里,还是...不再愿意接受我了?”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宋怀初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略显怔忡的模样。
沉默了几秒,喉结微动。
“不是不愿意。是没必要。那些事……脏。”
微微偏开视线,看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抹残阳:“你刚缓过来,我不想你再沾上这些。”
刘慧敏的心酸酸涩涩的。
原来……他是在保护她。
怕那些家族的污秽和冷酷,再次惊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搂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将额头抵在他的下颌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怕。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我想站在你身边。好的,坏的,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抬头,目光清亮而执着:“宋怀初,我不是需要被藏在温室里的花朵。我是刘慧敏,是想和你并肩的人。”
宋怀初的身体微微僵住,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
那个曾经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甚至因他而破碎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韧性和力量的姿态,要求走进他的世界,分担他的重量。
许久,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些湿润。
“傻不傻?那些场面,没什么好看的。”
“好看难看我都要去。”刘慧敏执拗地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不肯退让:“你答应过给我时间的。这就是我开始的方式。还是说……你反悔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怀初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又痒又软。
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寸。
最终,缓缓点点头:“好。明天一起去。”
顿了顿,补充:“不过,到时候跟在我身后,别乱说话。”
刘慧敏的眼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重重点头:“嗯!”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泪光的笑。
重新将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梁……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还允许我靠近。
宋怀初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无声地收紧了些许。
夕阳彻底沉没,天边只余下淡淡的紫灰色云霞。
扒在大门边的几人,脑袋叠着脑袋,脑袋叠着脑袋,挤在门缝边偷看。
“哎哟!抱上了抱上了!”强强压低声音,兴奋地直跺脚,被皓月一把捂住嘴。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皓月紧张地探头,眼睛亮晶晶的:“妈主动抱的!爸没推开!有戏!绝对有戏!”
刘母和刘父对视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欣笑。
“好好好,这就好……”刘母双手合十,小声念叨。
吴妈在一旁抹了抹眼角,脸上笑开了花:“总算……总算有点盼头了……”
宋怀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方向。
门口的几个脑袋“嗖”地一下齐齐缩了回去,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笑。
刘慧敏也听到了动静,脸颊微红,下意识想从他怀里退开。
宋怀初的手臂却微微用力,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目光依旧带着一丝警告地瞥向大门,直到确认那几个“偷窥者”真的溜走了,才缓缓松开手。
“回去吧。”
“嗯。”刘慧敏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往回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他也没有加快脚步。
两人的影子在渐暗的天光下,被拉得很长,时不时地,会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宋家老宅的气氛肃穆凝重。
议事厅内,宋家核心成员几乎全部到齐,分坐两侧,鸦雀无声。
主位上,宋老夫人端坐,神色沉静,不怒自威。
宋林源和赵思琪分坐两侧,面色冷凝。
宋怀初坐在稍下首的位置,一身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刘慧敏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穿着素雅端庄,微微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出现,让在场一些旁支族人眼中闪过惊讶和探究,但无人敢出声质疑。
“带上来。”宋怀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厅门打开,两名保镖押着形容狼狈、面色惨白的宋启明走进来。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神气,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在他身后,是被同样看管起来的宋丰源和林静,两人也是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宋启明被按着跪在厅中。
宋怀初的目光冷冷扫过他,没有立刻开口,无形的压力却让宋启明几乎瘫软在地。
“宋启明,”宋林源率先开口,声音沉痛而冰冷:“你勾结外人,谋害家主,算计侄女,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宋启明猛地抬头,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大伯!大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害怀初哥!我没想害皓月!都是科瑞那些人怂恿我的!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林静也扑倒在地,哭天抢地:“大哥!大嫂!老夫人!启明他还年轻,他不懂事啊!求您们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饶了他这条狗命吧!我们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再也不敢了!”
宋丰源老泪纵横,连连磕头:“是我教子无方!是我该死!所有的错我来承担!求求你们放过启明吧!”
议事厅里回荡着这一家三口凄惨的哭求声,但坐在上首的几人面色丝毫未动。
宋老夫人缓缓拨动着佛珠,闭着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宋家能屹立至今,凭的不是血脉亲缘,而是规矩和底线。触犯了底线,就要付出代价。”
宋林源看向宋怀初:“怀初,你是家主,也是直接受害者。按家法,该如何处置,你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怀初身上。
宋怀初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宋启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宋启明,你可知,按家法,谋害家主、勾结外人、残害同族,该当何罪?”
宋启明被他看得浑身发冷,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怀初的声音平稳冷酷,如同宣判:“削除族谱,逐出宋家,收回一切宋家给予的产业和资源。至于你……”微微俯身,声音压低:“科瑞那边,自然会有人‘好好关照’你。下半辈子,就在该待的地方,好好反省吧。”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仅仅是驱逐,更要让他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宋启明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
林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昏死过去。
宋丰源面如金纸,瘫在地上,瞬间老了二十岁。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宋怀初这毫不留情、斩草除根的手段震慑住了。
宋怀初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旁支族人,声音冷冽:“今日之事,望各位引以为戒。宋家的荣耀和根基,容不得任何人蛀蚀。谁若再敢动歪心思,宋启明,就是下场!”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带下去。”宋怀初挥挥手。
保镖立刻上前,将烂泥般的宋启明和昏死的林静拖了出去,宋丰源也被搀扶...更准确地说是拖拽了下去。
一场家族内部的清算,以最铁血的方式落下帷幕。
宋怀初转身,走回座位,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慧敏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脏微微揪紧。
她明白,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冷酷。
但亲眼目睹,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沉重和……孤独。
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极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他放在膝上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
宋怀初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抽回,但最终没有动。
任由那带着温热和细微颤抖的柔软,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入了冰封的荒原。
虽然不足以融化所有寒冰,却带来了一丝真实的、不容忽视的暖意。
极轻地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随即松开,似乎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刘慧敏的心,却因此剧烈地跳动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宋怀初被宋林源和几位叔公叫住,商议后续事宜。
刘慧敏安静地等在廊下。
过了一会儿,宋怀初才从议事厅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看到她还在等,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
“嗯。”刘慧敏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沉默地走在老宅长长的回廊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才……怕吗?”宋怀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刘慧敏摇摇头:“不怕。我知道你必须这么做。”
顿了顿,补充:“只是……有点心疼你。”
宋怀初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
只是那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回到庄园,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强强和皓月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着老宅的情况,被刘慧敏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宋怀初径直上了楼,需要独处。
刘慧敏没有跟上去,只是对吴妈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煮些安神的汤水。
晚上,刘慧敏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推门进去,看到宋怀初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喝点汤吧,吴妈刚熬好的。”将汤碗放在桌上。
宋怀初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汤匙,慢慢喝着。
刘慧敏没有离开,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陪着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喝汤的细微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一种无声的陪伴和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喝完汤,宋怀初放下碗,揉了揉眉心。
“今天……谢谢你。”
刘慧敏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你……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躲开。”
刘慧敏的心微微一颤,放下书,走到他面前,蹲 但亲眼目睹,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沉重和……孤独。
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极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他放在膝上的手背。
他的手很凉。
宋怀初的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抽回,但最终没有动。
任由那带着温热和细微颤抖的柔软,覆盖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入了冰封的荒原。
虽然不足以融化所有寒冰,却带来了一丝真实的、不容忽视的暖意。
极轻地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随即松开,似乎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刘慧敏的心,却因此剧烈地跳动起来。
会议结束,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宋怀初被宋林源和几位叔公叫住,商议后续事宜。
刘慧敏安静地等在廊下。
过了一会儿,宋怀初才从议事厅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看到她还在等,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
“嗯。”刘慧敏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沉默地走在老宅长长的回廊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才……怕吗?”宋怀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刘慧敏摇摇头:“不怕。我知道你必须这么做。”
顿了顿,补充:“只是……有点心疼你。”
宋怀初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
只是那紧绷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回到庄园,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强强和皓月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着老宅的情况,被刘慧敏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宋怀初径直上了楼,需要独处。
刘慧敏没有跟上去,只是对吴妈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她煮些安神的汤水。
晚上,刘慧敏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推门进去,看到宋怀初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喝点汤吧,吴妈刚熬好的。”将汤碗放在桌上。
宋怀初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汤匙,慢慢喝着。
刘慧敏没有离开,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看着,陪着他。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喝汤的细微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一种无声的陪伴和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喝完汤,宋怀初放下碗,揉了揉眉心。
“今天……谢谢你。”
刘慧敏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你……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躲开。”
刘慧敏的心微微一颤,放下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我说过的,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说说而已。”
宋怀初深深看着她,许久,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我知道。”
刘慧敏伏在他腿上,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冰层之下,春水潺潺,似乎已闻叮咚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