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无聊人间只偏爱你眉眼

医院ICU外，坐满了宋怀初的家人，刘慧敏趴在玻璃上一眼不眨的看着里面。

视线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紧抿的薄唇。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东西。

五年前亲眼看着他‘死’，五年后他归来的小心翼翼，机场他疲惫无奈的最后一眼，还有刚才得知他可能遇难时那灭顶的绝望……

所有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心底疯狂冲撞，最终都化作了此刻玻璃窗后这具脆弱却真实存在的躯体带来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庆幸和……恐惧。

差一点……差一点就再次永远失去他了。

就因为她的犹豫，她的退缩，她的自以为是的“成全”。

如果……如果这次他真的没能回来……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慧敏，”赵思琪红着眼眶走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上：“别太担心，医生说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失血过多，需要时间恢复。你会熬过去的，他也会。”

刘慧敏缓缓转头，看向赵思琪，眼里满是后怕和破碎的脆弱：“妈……我差点……差点就……”

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赵思琪心疼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怀初他命硬，不会丢下我们的，更不会丢下你。”

她靠在赵思琪肩上，压抑地痛哭出声。

周围的人默默看着，没有人上前打扰。

都知道，她需要这场痛哭。

医生从ICU里出来，摘下口罩。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

“宋总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意识也在逐渐恢复，刚才还动了动手指。虽然失血过多和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时间休养，但已经没有大碍了。观察一晚，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所有人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谢谢医生！谢谢！”宋林源连连道谢，声音哽咽。

赵思琪双手合十，不停念叨：“老天保佑……”

刘慧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腿一软，差点瘫倒，被皓月和强强一左一右扶住。

“妈！”

“妈你没事吧？”

刘慧敏摇摇头：“没事……妈是高兴……”

看向那扇玻璃窗，里面的人似乎睡得安稳了些。

等他醒来，就是他们之间全新的开始。

或者说，是她努力去挽回的开始。

——

第二天下午，宋怀初被转入了顶层的VIP病房。

麻药效果褪去后，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昏睡状态，但意识已经清醒了许多。

阳光柔和地洒在病床上。

宋怀初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意识逐渐回笼。

坠机的混乱、跳机的惊险、冰冷的山林、漫长的等待……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完整。

他还活着。

动了动手指，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怀初微微偏过头。

逆着光，看到刘慧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温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动作很轻，很专注，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他未见过的、坚定而柔软的情绪。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刘慧敏的手顿了一下，棉签上的水滴落在他的唇边。

像是被烫到般，慌忙收回手，眼神有些慌乱地垂下，耳根微微泛红。

宋怀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经历了生死边缘走一遭，很多执念似乎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有些贪恋此刻眼前这份真实的温暖和宁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微妙默契。

刘慧敏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目光勇敢地迎上他的视线。

“还疼吗？”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怀初缓缓摇了摇头：“还好。”

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面容上：“你……一直在这里？”

刘慧敏点了点头，手绞着衣角：“嗯……我不放心。”

宋怀初轻轻勾了勾唇角：“你去休息吧，奶奶还好吗？”

刘慧敏的心被他这句平淡的关心刺了一下。

他醒来第一件事，依旧是先问别人，先让她去休息，把自己排在最后。

摇摇头：“奶奶很好，叔叔和妈在外面守着，皓月和强强被我爸妈带回去休息了。我……我不累。”

鼓起勇气，拿起旁边温着的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眼里带着恳求和小心的试探：“你昏迷三天多了，先吃点东西，不然胃受不了。”

宋怀初沉默片刻。

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拒绝或避开。

只是微微张开了嘴，接受了那口粥。

粥熬得很烂，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胃腹。

刘慧敏看着他咽下，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

一勺，又一勺。

她喂得小心翼翼，他吃得沉默安静。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刘慧敏拿出纸巾，轻轻替他擦拭嘴角。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宋怀初闭上了眼，似乎疲惫，又像是在躲避这过于亲昵的触碰和空气中弥漫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温情。

刘慧敏收回手，将碗放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挺难杀的？两次都没死成，呵呵。”宋怀初戏谑的开口。

刘慧敏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许胡说！”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恐慌：“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猛地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宋怀初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大，微微一怔，睁开眼看向她。

印象里，她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尤其是在他面前，只有那段她精神有问题的时候才有过。

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惧和心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开玩笑的。”

刘慧敏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一点也不好笑……宋怀初，这一点都不好笑……”

想起五年前冰冷的湖水，想起这次失踪的绝望，心脏被反复碾压，痛得无以复加。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更失控的情绪决堤。

宋怀初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里不是恐惧，不是排斥，而是纯粹的、浓烈的……在乎和害怕失去。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沉默着，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出“我没事”、“别担心”之类安抚的话。

只是任由那种复杂的、带着痛楚和一丝陌生暖意的情绪在胸腔里无声蔓延。

刘慧敏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

“以后……再也不许说这种话。”看着他：“你要好好的，必须好好的。”

宋怀初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几天，刘慧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喂饭、擦身、协助护士换药……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做得细致又耐心。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而是以一种沉稳坚定的姿态，重新介入他的生活。

宋怀初大多时候是沉默的，配合着她的照顾，但眼里少了些之前的疏离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多了些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沉。

有时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出神，有时在她靠近时，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在她离开后，微微松一口气。

两人之间蔓延着一种微妙又脆弱的气氛。

像是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隐隐期待着冰层之下涌动的暖流。

医生来检查后，笑着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尝试下地慢慢活动了。

刘慧敏送走医生后，转身看向宋怀初：“听到没？医生说可以下地了。我扶你起来走走？”

宋怀初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刘慧敏小心地搀扶着他的手臂，帮他慢慢坐起身，再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慢一点……对，就这样……”低声引导着，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生怕他有一丝不适。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属于他本身的、清冽的气息。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过来，有些烫人。

宋怀初的身体有些僵硬，尽量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避免压到她。

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沁出汗珠的鼻尖上，眼神深邃。

几步路的距离，却走得缓慢而艰难。

走到窗边，刘慧敏微微喘息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看，外面的阳光多好。”

宋怀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许久没有说话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嗯。”

刘慧敏侧头看他，阳光勾勒出他略显消瘦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

鼓起勇气，极轻地、几乎像叹息般说了一句：“……能这样和你一起站着……真好。”

宋怀初的身体猛地一僵。

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久久地、沉默地望着窗外。

但刘慧敏感觉到，靠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一些。

也……更踏实了一些。

冰，好像在阳光的照耀下，悄然融化着。

虽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春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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