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偏厅临时充作了刑讯室。

宋启明被反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油滑算计，只剩下狼狈的惨状和濒临崩溃的恐惧。

宋林源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一根沉重的红木手杖，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周围站着几名心腹保镖，面无表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说！怀初出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直升机是不是你动了手脚？！”宋林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手杖的末端重重顿在宋启明面前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宋启明吓得浑身一哆嗦，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大伯……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我冤枉啊……我哪有那个胆子动直升机……那是杀人啊……”

宋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缓缓拨动着手中的佛珠。

“丰源啊，你这儿子...生的不好啊。”

宋丰源（宋启明父亲，宋林源二堂弟。）浑身颤抖，不敢直视宋老夫人。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大伯母……大哥……是我教子无方，是我该死……可启明他……他就是混账了些，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谋害家主啊！这一定是误会，一定是……”

宋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不敢？他连撺掇外人灌皓月酒、把手伸进‘新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丰源，溺子如杀子，这个道理，你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明白吗？”

宋林源的手杖猛地抬起，重重砸在宋启明旁边的地板上，木屑飞溅！

“冤枉？科瑞的人已经撂了！就是你从中牵线，暗示他们可以从皓月这里打开突破口！你还敢说不知道？！”宋林源的声音因暴怒而微微颤抖：“怀初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给他陪葬！”

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偏厅。

宋启明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

拼命挣扎哭嚎：“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想给宋怀初添点堵，让他分心……我没想害他性命啊！直升机……直升机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大伯饶命！饶命啊！”

宋林源死死盯着他：“不知道？不是你做的，也是你指使的，家里的直升机由谁开，你会不知道？那架飞机的例行维护记录，最后经手人是谁的人，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

宋启明的哭嚎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惊恐地闪烁，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辩解的字。

林静（宋启明母亲）猛地推开门，扑到他身上哭：“儿子！我的儿子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抬头看向宋林源，泪眼婆娑：“大哥！启明再不对也是宋家的血脉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宋林源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动容：“血脉？当他勾结外人算计自己侄女、甚至可能谋害家主的时候，他可曾想过血脉亲情？！”

林静反驳：“那个丫头又不是宋家的种，何必在意。”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宋老夫人和赵思琪。

赵思琪冲上去踹她一脚：“毒妇，那是我赵思琪的孙女儿，不允许别人侮辱。”

林静被赵思琪一脚踹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呼。

难以置信地瞪着赵思琪，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的妯娌会突然动手。

“你……你敢打我？！”林静尖声叫，挣扎着扑上来。

赵思琪眼神冰冷，寸步不让：“打你怎么了？你再敢辱我孙女一句，我撕了你的嘴！皓月是怀初认下的女儿，那她就是宋家的人！轮得到你这个外姓人来置喙？！”

林静抬手就要打她：“你一个半路来的人，还敢......”

宋老夫人和宋林源同时厉喝出声：“住手！”

宋林源一步上前，抓住林静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冷得骇人：“林静！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林静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一哆嗦，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仍不甘心地哭嚎：“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丰源！你就看着他们这么对你老婆孩子吗？！”

宋丰源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哪里还敢说半个字。

宋老夫人缓缓起身，佛珠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走到林静面前，目光平静：“林静，宋家待你们二房不薄。丰源能力有限，家族从未短缺过你们半分。可你们是如何回报的？纵子行凶，勾结外人，如今更是涉嫌谋害家主！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知悔改，口出恶言，是非要逼我将你们这一支彻底逐出宋家吗？”

“逐出宋家”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丰源和林静心上。

宋丰源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惊恐地看向老夫人：“大伯母！不可啊！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启明一次机会……”

林静也慌了神，没了刚才的嚣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老夫人的腿哭求：“老夫人！是我糊涂！是我嘴贱！您怎么罚我都行，千万别把我们赶出去啊……启明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老夫人垂眸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夫妻俩，眼中闪过厌弃和悲哀。

“一时糊涂？我看是贪心不足，心术不正！”抽回腿，不再看他们。

宋怀安推门进来：“大奶奶，刘医生和叔叔阿姨，还有皓月来了。”

宋老夫人猛地转身：“什么？慧敏他们来了？”

宋怀安点头：“对，说要进来，我就来问问您。”

话音刚落，皓月就跑了进来，抱上了宋老夫人，眼泪霎时落下：“太奶奶，我爸呢。”

宋老夫人心疼地搂住皓月，苍老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别急，别急……你爸爸他……”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刘慧敏在刘父刘母的搀扶下走进偏厅。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快速扫过被绑着的宋启明、跪地求饶的宋丰源夫妇，最后落在宋林源和宋老夫人身上。

“叔叔，奶奶。有……有怀初的消息了吗？”

宋林源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沉重地摇了摇头：“还在找。慧敏，你先坐下，别着急，一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刘慧敏的心猛地一沉，身体晃了晃，被刘母紧紧扶住。

深吸一口气，推开母亲的手，一步步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宋启明。

脚步很轻，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宋启明被她那双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绳子捆得动弹不得。

“你……”刘慧敏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启明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刘慧敏极轻地重复，嘴角勾起凄冷而讥诮的弧度：“宋启明，你撺掇外人灌我女儿酒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把心思打到怀初身上的时候，想过宋家的家法吗？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楚：“怀初哪里对不起你？宋家哪里亏待了你二房？你要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甚至……甚至可能害他……”

“我没有！直升机的事跟我没关系！”宋启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否认，额头上冷汗涔涔。

“没关系？”刘慧敏猛地抬手，指向窗外西山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出事？！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宋启明，你敢对着宋家的列祖列宗发誓，他的失踪，跟你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吗？！”

最后那句话，嘶吼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摇摇欲坠。

偏厅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刘慧敏这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质问震慑住了。

就连宋林源、赵思琪和宋老夫人都面露惊诧。

他们印象中的刘慧敏，一直是温和的、甚至有些柔弱的，何曾见过她如此尖锐、如此不顾一切的一面？

宋启明被她眼中的恨意和决绝吓得肝胆俱裂，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拼命摇头。

刘慧敏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晰：“宋启明，你听好了。如果怀初这次有什么不测……”

顿了顿，目光扫过宋丰源和林静，最后重新定格在宋启明脸上，每一个字从齿缝间磨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诅咒意味：“我刘慧敏，就算拼尽一切，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一家人！”

这话里的恨意和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宋启明更是吓得两眼一翻，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静尖叫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个疯女人！你诅咒谁？！”

刘慧敏转身狠狠打她一巴掌，步步逼近她：“你呀，你们一家人，你儿子，你丈夫，你女儿，你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

林静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你……你敢打我？！”

刘慧敏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打你怎么了？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诅咒你们。宋启明若真害了怀初，你们这一房，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我说到做到！”

偏厅鸦雀无声，连宋丰源的啜泣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刘慧敏此刻散发出的气势震慑住了。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呵护的、脆弱的女医生，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复仇者。

宋老夫人看着刘慧敏，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

宋林源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偏厅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李川维浑身是泥、衣衫破损、脸上带着擦伤，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却带着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找到了！找到了！家主找到了！还活着！！”

轰——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瞬间劈开了凝滞压抑的空气！

“什么？！”宋林源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赵思琪捂住嘴，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宋老夫人睁大了眼。

刘慧敏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幸好被旁边的刘母死死扶住。

盯着李川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泪疯狂地流。

“在……在哪里找到的？人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宋林源急切追问。

李川维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笑：“在西山北面一个陡坡下面的山洞里找到的！直升机坠毁前家主好像跳机了，受了伤，失血不少，人昏迷着，但还有意识！我们已经紧急送医了，直接送往我们自家的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都在等着了！”

“太好了……太好了……”赵思琪泣不成声，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宋林源重重松了一口气，眼眶也湿润了，用力拍了拍李川维的肩膀：“好！好样的！川维，辛苦你了！”

宋老夫人双手合十，喃喃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刘慧敏听着这些话，那颗被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缓缓地、艰难地重新开始搏动。

还活着……

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垮了她所有的强撑和伪装。

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母亲怀里，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宣泄。

皓月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妈！你听到了吗？爸没事！爸还活着！”

刘慧敏用力点头，泣不成声，只能紧紧回抱住女儿。

宋启明一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

宋林源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等怀初醒了，再行发落！”

“是！”

保镖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烂泥般的宋启明拖走，宋丰源和林静也被架了出去，哭嚎求饶声渐渐远去。

宋林源转向李川维：“医院那边……”

“董事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万无一失！我现在就赶过去！”

“我也去！”刘慧敏挣扎着站起来：“我要去等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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