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晨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眼底的红血丝更加密布。

天亮时，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脚步因为久坐和疲惫有些虚浮，但眼里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扭曲的坚定。

不能就这样认输。

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

绝不能失去刘慧敏。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视他如蛇蝎，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时间还长，他总有办法……总有办法让她习惯，让她麻木，让她再也想不起那个宋怀初。

需要再见她。

必须打破眼下这种窒息的对峙和冰冷。

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那间主卧套房。

门口的保镖见他过来，立刻躬身低声汇报：“周总，夫人昨晚后半夜似乎没睡好，早上送去的早餐只动了一点，现在在窗前坐着。”

周时晨挥挥手让他们退远些，自己站在门外，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向里面。

刘慧敏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并没有看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狭小天空，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她身上那种冰冷的、隔绝一切的沉寂。

周时晨的心又酸又涩，还夹杂着莫名的恐慌。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

刘慧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回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他的到来与空气流动无异。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应更让周时晨难以忍受。

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极低，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慧敏……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还是害怕？我让人换了更安神的熏香，或者……我陪你出去走走？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刘慧敏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依旧清澈，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能将人吞噬的空寂。

“怎么？又来这一套？用伪装的温柔来骗取猎物？”

周时晨被那双冰冷的眼睛冻住了喉咙。

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试图缓和关系的努力，在她这句轻飘飘却淬满寒冰的质问下，碎得无声无息。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讨好和小心翼翼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下被戳穿的狼狈和恼羞成怒。

“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只是想对你好点……”

“对我好？”刘慧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讽刺：“周时晨，你的‘好’，我承受了四年，代价是家破人亡，是生不如死。现在这点不痛不痒的‘好’，是想给谁看？给你自己那颗早就烂透了的心找点可悲的安慰吗？”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交叠的手上，多看他一眼都是污染。

“省省吧。你所有的表演，都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更可笑。”

周时晨蹲在地上的身体僵硬了。

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照亮他半边脸，却照不进他眼底翻涌的阴霾。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彻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尖刀更利，比寒冬更冷。

自己所有的手段——强取豪夺、伪装的温情、甚至此刻的低声下气——在她面前都彻底失效了。

她就像一块被绝对零度冻结的坚冰，任何靠近都会被冻伤，任何试图融化的举动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暴戾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为什么就是不行？！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在她眼里都只能是错的、恶心的、可笑的？！

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最终，那拳头没有挥出去，也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眼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

“……刘慧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你会后悔的。”

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门被重重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都颤了颤。

刘慧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松开了紧紧交握的、已经有些发白的手指。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每一次与周时晨的交锋，都像是在深渊边缘行走，耗尽她全部的心力。

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一片冰冷的麻木，还有……连自己都厌恶的、属于猎食者的冷静。

成功地再次逼退他。

用最残忍的话，守护住了自己暂时的安全区。

缓缓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

周时晨冲回书房，反锁了门。

如同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暴躁地踱步，胸腔剧烈起伏，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猛地踹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砰！”

沙发撞在书桌上。

还不够！

挥手将书桌上的文件、电脑、装饰品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啊——！”

发出压抑的低吼，双手死死抓住头发，额头青筋暴突。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

到底要怎么做？！

那个女人的心是铁打的吗？！不，铁还能被熔炉融化！她根本就是一块万年寒冰！不，比寒冰更冷！寒冰至少还有实体，她根本就是一片虚无！一片能吞噬所有光线和温度的绝对真空！

颓然跌坐在一片狼藉中，背靠着翻倒的沙发，大口喘着粗气。

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四年……

囚禁了她四年，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滴水能穿石。

结果呢？

她清醒后，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他四年的“努力”彻底否定，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温情时刻”，在她看来，恐怕只是令人作呕的表演。

那些他强取豪夺的亲密接触，在她感受里，竟是……“没感觉”、“硌得慌”、“没了”……

“嗬……”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喘息，用手臂遮住了眼。

太可笑了。

周时晨，你真是太可笑了。

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演了四年的独角戏，还自以为感动了观众。

结果观众醒来，只给了你两个字：恶心。

深深的无力感和毁灭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能放手。

绝不！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甚至间接逼死了李成梁，他怎么可能放手？！

就算互相折磨，就算一起下地狱，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对，互相折磨……

既然温柔讨好没有用，既然她只看得懂强硬和伤害……

猛地放下手臂，眼底的血色重新凝聚，被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

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酒柜前，抓起一瓶未开封的烈酒，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

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像一团火，暂时压下了心底那片冰冷的绝望和无力。

酒精给了他虚假的勇气和扭曲的决心。

对，既然怎么做都是错，既然在她眼里自己早已烂透，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他就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让她记住他！哪怕是通过疼痛，通过恐惧！

“砰！”将酒瓶重重顿在桌上，眼神狞厉，转身再次冲向主卧。

门口的保镖看到他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危险的气息，吓得连忙低头，不敢阻拦。

周时晨一脚踹开门！

巨大的声响让窗边的刘慧敏猛地一颤，倏然回头。

看到去而复返的周时晨，他眼中那种熟悉的、失控的疯狂和暴戾，让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来了。

她最担心的、最终极的、也是最糟糕的情况，还是来了。

当所有的语言和心理对抗都失效后，野兽终究会亮出最原始的獠牙。

周时晨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从里面反锁了！

步步逼近，脚步因为酒精和情绪有些虚浮，但目标明确，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周时晨，你想干什么？”刘慧敏强迫自己冷静，却不受控制地带上颤抖。

下意识从沙发上站起来，向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玻璃窗，再无退路。

“干什么？”周时晨扯出冷笑，眼神锁住她，充满了占有和毁灭欲：“你不是嫌我‘不行’吗？不是‘没感觉’吗？好啊……那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感觉感觉’！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猛地扑了过来！

刘慧敏早有防备，在他扑过来的瞬间，身体向旁边躲！

周时晨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酒精放大了他的愤怒。

转身，再次抓向她，动作粗暴，毫无章法，只剩下蛮力和疯狂的欲望。

刘慧敏躲闪着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卧室空间有限，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

“滚开！周时晨！你别碰我！”厉声尖叫，手脚并用奋力抵抗，指甲在他手臂和脸上抓出数道血痕。

但力量的悬殊是压倒性的。

周时晨轻易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死死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刘慧敏感到胸口一凉，巨大的恐惧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

“畜生！放开我！你这个畜生！”拼命挣扎，屈起膝盖想要顶他，却被他用腿死死压住！

绝望如同冰水，浇透了她的全身。

男人的力量、酒气、还有那双被欲望和疯狂烧红的眼，构成了她最深沉的噩梦。

就在他的唇即将强行落下之际——

刘慧敏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凄厉地喊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那个代表着她所有希望和救赎的名字——

“李成梁——！！”

这一声呼喊，用尽了她全部的恐惧、绝望和期盼，尖锐得划破空气，穿透厚厚的墙壁！

宋怀初刚带人强行闯进来，就听到了这声呼喊，且只他一人能听到。

心猛的一颤，风一般冲了进去，打院里的保镖都下了死手。

“快，李川维，快冲进去。”

周时晨的动作猛地僵住！

这个名字，如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他被酒精和欲望烧灼的神经上！

李成梁……

那个他千方百计想要从她心里抹去的男人！

那个她即使在最恐惧的时刻，本能呼唤的男人！

极致的嫉妒和暴怒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

“叫他？！你还敢叫他？！”周时晨眼睛血红，额角青筋凸起，猛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你看清楚！现在上你的人是我！周时晨！你叫破喉咙他也听不见！他救不了你！”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卧室门口传来！

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直接踹得裂开！木屑飞溅！

紧接着，又是一脚！

“轰——！”

整扇门连带着门框，被彻底踹开，重重砸在地板上！

尘土飞扬中，一个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出现在门口逆光的位置！

李成梁！！

他来了！

周时晨的狂怒和动作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刘慧敏看向那个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巨大的安心和委屈汹涌而上，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来势汹汹的眼泪。

宋怀初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被按在墙上、衣衫破碎、满脸泪痕、眼中充满惊惧的刘慧敏。

这一刻，他眼底的风暴足以摧毁一切！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一丝停顿。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了过来！

周时晨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记狠厉至极的重拳，带着四年积压的所有恨意和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侧脸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周时晨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踉跄飞退，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鼻血瞬间喷涌出来，眼前一片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失去意识。

宋怀初看都没看他一眼，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迅速将瑟瑟发抖、几乎瘫软的刘慧敏紧紧裹住，将她颤抖的身体牢牢护进怀里。

“没事了……小敏，没事了……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心疼到落泪，不停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刘慧敏的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一直紧绷的、用于对抗的神经瞬间断裂，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爆发出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痛哭！

“啊——！！！梁！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怕……我好怕……他……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语无伦次，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窒息，所有的恐惧、委屈、痛苦和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怕了，不怕了，都过去了……”宋怀初亲吻她的额头，声音哽咽，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看向地上那个罪魁祸首时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川维带着人进来，迅速控制住现场，并将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周时晨粗暴地拖起。

周时晨半张脸肿得老高，鼻血长流，眼神涣散，还在试图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放开……她是我的……我的……”

宋怀初将刘慧敏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转过头，看向被制住的周时晨，眼神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周时晨，你的账，我们慢慢算。”

“带走。”

抱起她，小心翼翼、慢慢的离开。

刘慧敏埋头在他颈窝，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的太阳，终于来接他的向日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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