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李成梁妹妹李成安气喘吁吁赶到,拉着李父:“爸爸,哥怎么样了?”
李父老泪纵横,靠在女儿怀里:“你哥...还没救出来。”
李成安看着哭倒一片的人,又看看自己的母亲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心里有了疑问。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母被女儿质问,慌乱地推开宋林源,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林源上前一步,挡在李母身前,对李成安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找到成梁最重要。”
李成安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和这个陌生男人维护的姿态,心凉了半截,泪水涌出:“妈……你怎么能这样对爸爸,对哥哥……”
李父颓然摆手,声音苍老了许多:“安安,别问了……先等你哥的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漆黑汹涌的河面上,救援队的灯光像渺茫的希望,在无情的水流中徒劳地搜索。
刘慧敏目光死死盯着河面,似要将那片吞噬了李成梁的黑暗看穿。
哭声已经嘶哑,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偶尔溢出的破碎呜咽。
周时晨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破碎的背影,手腕上的齿痕和心里的裂口一同灼痛。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些偏执的占有和笨拙的讨好,最终将她推向了怎样的深渊,甚至间接导致了这场悲剧。
“周家小子,你和成梁前妻在这里干什么?”
宋林源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审视。
锐利的目光扫过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刘慧敏,又落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周时晨身上。
周时晨下颌线紧绷,迎上宋林源的目光:“宋伯伯,我和慧敏是夫妻,您是知道的。”
宋林源轻哼一声:“我知道,我也警告过你,别动我儿子,你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或明或暗的谴责。
刘慧敏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宋林源,声音嘶哑破碎:“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又跌坐回去,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是我…是我逼走了大梁…是我让他绝望…”
自责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周时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却又在她抗拒的眼神前僵住。
宋林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眉头紧锁,最终沉重地叹口气,不再追问,转而更加焦灼地望向河面:“搜救!加快速度!”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救援队长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地对着宋林源摇了摇头:“宋先生,下游三公里内的水域都搜遍了,没有发现。水流太急,今晚能见度又差……恐怕……”
“继续找!”宋林源厉声打断他:“扩大范围!活要见人,死……”顿住了,那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必须找到他!”
希望如同被风吹灭的残烛,彻底熄灭。
李母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软软晕倒在宋林源怀里。
李父踉跄一步,被女儿李成安死死扶住,老泪纵横,喃喃着儿子的名字。
何建一和赵蕾几人也红了眼眶,无力地垂下头。
刘慧敏呆呆地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沉河面,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不再哭喊,不再挣扎,只是那么看着,眼神空洞得吓人。
周时晨胸口的窒息般疼痛蔓延开来。
他想上前,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可他有什么资格?
他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宋林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令人厌恶的垃圾,然后小心地抱起昏迷的李母,对救援队长吩咐:“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又看向李父和李成安:“先回去等消息,这里风大。”
李父一瞬间老了十岁,木然地点点头,在女儿的搀扶下,蹒跚地离开。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救援人员还在进行着象征性的搜索,但谁都知道,希望已经极其渺茫。
何建一和江晓琪试图扶起刘慧敏:“慧敏,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在这里守着也没用……”
刘慧敏毫无反应,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目光依旧固执地锁着河面。
周时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让我来吧。”
弯下腰,不顾刘慧敏可能出现的抗拒,试图将她抱起。
刘慧敏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任由他动作,身体冰冷僵硬,所有的感知都已随着那个人一同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周时晨将她抱上车,她依旧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眼神死寂,一言不发。
车厢内平静的可怕,陈浩心里也不好受。
周时晨看着她侧脸清晰的泪痕和毫无生气的眼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头彻尾的恐慌和无措。
回到别墅,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
刘慧敏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起来,目光不知落在虚空中的哪一点。
周时晨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
想说点什么,道歉、安慰、甚至是苍白的保证……但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虚伪和可笑。
最终,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泪水粘住的发丝。
她没任何反应,像一个木偶般,任由他摆弄。
周时晨的手指在她冰冷的额前停留了片刻,最终缓缓收回。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他拥有财富、权势,可以轻易得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在此刻,无法给眼前这个女人一丝一毫真正的慰藉,甚至他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这一夜,别墅里死寂无声。
刘慧敏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直到天亮。
周时晨也没有离开,就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一夜,守着她,也像是在惩罚自己。
阳光照进来,落在刘慧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她眼珠动了动,似乎被光线刺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像个生锈的机器。
周时晨立刻起身:“慧敏?”
刘慧敏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自己的手上。
抬起那只被周时晨弄伤过、又被自己咬出深深指甲印的手腕,看着上面已经凝结的暗红色血痂和青紫的淤痕,看了很久。
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一步一步地向浴室走去。
周时晨想跟上,被她一个抬手阻止了。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拒绝。
周时晨的脚步僵在原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过了很久,水声停了。
刘慧敏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大部分来自赵蕾、何建一和陈素婉。
点开,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赵蕾的电话。
“蕾蕾……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赵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没有。救援队还在找,下游都扩大了范围……慧敏,你还好吗?”
刘慧敏沉默了几秒:“我没事。”
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目光再次变得空洞,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周时晨端着一杯温水和一些清淡的早餐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好吗?”
刘慧敏像是没听见,毫无反应。
周时晨在她身边坐下,试图将水杯递到她手里。
刘慧敏猛地一挥手,水杯被打翻在地,玻璃碎裂,水渍蔓延开。
终于转过头,看向周时晨,眼神里是死灰般的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恨意更让人心惊。
“周时晨,”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现在起,离我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碰我,别再跟我说话。”
指了指地上狼藉的水渍和碎片:“否则,下一次,碎的就不只是杯子了。”
周时晨的心像是被冰锥刺穿,冰冷而尖锐的痛感袭来。
看着刘慧敏眼中毫无波澜的绝望和疏离,知道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包括她自己的命。
缓缓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声音干涩:“……好。”
叫来刘妈收拾残局,自己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知道,彻底失去了她。
不是失去那个他试图抓住的“胡蝶的影子”,而是失去了刘慧敏这个人。
彻彻底底,永无可能。
接下来,刘慧敏像一具行尸走肉。
照常上班,处理病人,甚至做手术,专业冷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鲜活的气息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机械的、冰冷的精准。
下班后,她要么去陈素婉家陪着皓月(强强暂时被李成安接去照顾了),要么就回到别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或者只吃几口刘妈强塞给她的东西。
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只有那双眼,偶尔在看向窗外时,会流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痛苦。
周时晨遵守了他的承诺,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再试图与她交流。
但他并没有离开别墅。
会在深夜,悄悄站在她的房门外,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一站就是很久。
会让刘妈仔细汇报她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会让陈浩每天“偶然”地出现在她必经的路线上,确保她的安全。
动用了周家的一切资源,不惜代价地扩大搜救范围,悬赏巨额寻找线索,尽管希望一天比一天渺茫。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绝望的赎罪。
但这赎罪,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周后,救援队正式宣布停止主动搜救,转为不定期巡逻和线索收集。
这意味着,官方层面,李成梁生还的可能性已经被判定为无限接近于零。
这个消息如同最终的判决,击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刘慧敏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给一个病人缝合伤口。
手稳得可怕,针线穿梭,没有丝毫颤抖。
缝合结束后,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外面的人只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像是濒死小兽般的呜咽,持续了很久很久。
当她再出来时,除了眼睛红得吓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天之后,刘慧敏似乎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开始正常吃饭,虽然吃得依旧很少。
会在下班后,一个人去那座桥边,静静地站着,望着流淌的河水,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周时晨不敢靠近,只能让陈浩远远地守着。
他明白,那座桥,那条河,已经成了她心里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成了她与那个男人之间最后的、绝望的连接。
而他,被永久地隔绝在外。
一个月后,一个傍晚。
刘慧敏再次站在桥边。
夕阳将河水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却温暖不了她冰冷的眼眸。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那枚李成梁买给她的、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戒指,还有一枚男款的素圈戒指——那是李成梁平时戴的,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这里,或许是那次在办公室争执时掉落的。
将两枚戒指紧紧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出栏杆,张开。
两枚戒指划过夕阳的光晕,坠入滔滔河水,瞬间消失不见。
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彻底死寂的东西。
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平静。
走回路边,周时晨的车依旧等在那里。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时晨看着她,心脏狂跳,却不敢开口。
刘慧敏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绝:“周时晨,我们回家吧。”
“……”
“我不会再逃了。”
“……”
“就这样吧。”
周时晨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他听懂了。
她放弃了。
不是接受他,而是彻底放弃了她自己。
她选择留在这座用痛苦、绝望和一条人命筑成的囚笼里,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这比他最坏的预想,还要令他绝望。
车子启动,驶向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车厢内,死寂无声。
只有两颗心,在不同的角落,以不同的方式,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我的大梁啊......
我终于失去你了!
我还是失去你了!
你能否...救救我......
救我出这黑暗,我会好好听话的,好好听你的话
你的小敏——最乖了呀!
抱抱我呀!
你抱抱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