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太太工作？”

李成梁本就摇摇欲坠，被他一拽，更是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刘慧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猛地冲上前去掰周时晨的手：“周时晨你放开他！你没看见他不对劲吗？！”

赵蕾也急了，护住李成梁：“周先生！请你放手！大梁他状态不好！”

周时晨的目光扫过李成梁失魂落魄的脸，又看向刘慧敏焦急万分的神情，嫉妒和怒火交织，手攥得更紧：“状态不好就回家躺着，跑来纠缠别人的妻子算什么？”

“周时晨！”刘慧敏气得浑身发抖：“你混蛋！你放开他！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李成梁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空洞悲凉，用力推开他们，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大厅时，回头看了一眼刘慧敏，释然的笑了：“儿子...好好照顾他，小敏，你告诉我吧，别骗我了。”

“告诉我，你就是对他动心了，你的眼神逃不过我，我比你还了解你，”眼泪流出：“小敏...告诉我，求你。”

他的泪把她的心钻了一个窟窿，疼的她无法呼吸。

看看周时晨，又看看他，胸口的沉闷让她说不出话。

眼睁睁看着李成梁带着那种彻底心碎后的、诡异的平静，一步步退后，然后猛地转身，踉跄着冲进了急诊大门口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大梁！”刘慧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想追出去，手腕却被周时晨死死攥住。

“放开我！”疯了一样挣扎，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

周时晨脸色铁青，非但不放，反而将她拽得更紧，声音冷得掉冰渣：“你还想追上去？刘慧敏，你看清楚！他现在不想见你！”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刘慧敏猛地回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恨意，泪水汹涌而出：“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这样！周时晨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周时晨的手腕上，用尽了全身力气，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周时晨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刘慧敏立刻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奔向李成梁消失的方向。

周时晨捂着手腕上的齿痕，看着那鲜红的血迹和迅速浮现的淤青，再抬头看向刘慧敏决绝奔走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暴怒、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浓烈恨意刺伤的痛楚。

赵蕾狠狠瞪了周时晨一眼，骂了句“疯子！”，也赶紧追着刘慧敏跑了出去。

医院外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刘慧敏单薄的白大褂猎猎作响。

焦急地四处张望，街道空旷，早已不见了李成梁的身影。

“大梁！李成梁！”带着哭腔呼喊，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无助而绝望。

赵蕾追上来，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慧敏！冷静点！我们先打电话试试！”

刘慧敏慌忙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打李成梁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他关机了…”刘慧敏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赵蕾死死扶住。

“别急别急，”赵蕾强迫自己冷静：“他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们先回科室，他也许…也许会去其他地方……”

刘慧敏失魂落魄地被赵蕾扶回急诊科，周时晨已经不在那里了。

何建一和江晓琪今晚没走，也留下来值班了，刚回办公室就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

“这是怎么了？……”

刘慧敏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遍遍拨打着李成梁的电话，发送着微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那种失去联系的恐慌，混合着对李成梁状态的极度担忧，以及被他最后那个眼神和话语刺穿的剧痛，几乎将她淹没。

周时晨……动心……

这两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真的……对周时晨动心了吗？

在那个瞬间，当周时晨带着笨拙的讨好出现时，她内心深处，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不，不是的！

她只是……只是被他最近的转变迷惑了，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可为什么，当李成梁那样绝望地指出来时，她会心虚？会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最后，是周时晨查出他在哪了。

医院旁的桥上......

上去找她：“他在桥上。”

一群人慌忙的往外冲，刘慧敏不顾一切的跑在前面，周时晨看着她毫不迟疑奔向另一个男人的背影，手腕上的齿痕灼灼作痛，心底那片被恨意刺伤的地方骤然裂开，涌出更多阴暗粘稠的情绪。

死死攥紧拳，最终也迈步跟了上去。

夜风呼啸的桥上，李成梁的身影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走。

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桥下黑沉沉的河水，眼神空茫，灵魂已经抽离。

“大梁！”刘慧敏嘶哑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李成梁没反应。

刘慧敏冲到他身边，想要抓住他，却又怕惊扰了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梁…你别这样…我求你了，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赵蕾拉回刘慧敏：“让我来。”小心地靠近：“大梁，是我，蕾蕾，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事情已经出现了，都怪我，我要是......”

李成梁抬头望月：“蕾蕾，我得谢谢你，告诉我一切，你知道吗？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那个男人...是我亲生父亲。”

赵蕾震惊了一下，很快调整回来，伸出手：“大梁，你过来，把手给我。”

李成梁回头，笑笑：“蕾蕾，老何，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宽慰我，开导我，真的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又笑了一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别伤心，我不值得。”

何建一：“大梁，听我说，你值得，你是我哥们儿，我们相处十几年，你难道真的舍得离开我们？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是医生，救过那么多人，最明白生命的可贵。先过来，我们都在这里。”

李成梁背靠栏杆，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脸色在路灯下苍白得吓人。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自嘲。

“生命可贵？”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破碎：“可我活了四十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叫了四十年爸的人，不是亲生父亲。而我亲生父亲……”哽住了，说不下去，只是摇头。

刘慧敏的心疼得缩成一团：“大梁，你回来好不好？我害怕...不要...不要离开我。”

李成梁看她的眼神是温柔的、爱恋的、释然的、最后是绝望。

“小敏...你不需要我了，我也坚持不下去了，”看向周时晨：“周时晨，好好爱她，不然...我做鬼，”笑了一下：“都不会放过你。”

猛然转身，纵身一跃，被急湍的水流冲走了。

赵蕾和何建一急忙上前拽他，但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他跳了下去。

“大梁——！”

刘慧敏疯了一样扑向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被漆黑的河水吞没，瞬间消失无踪。

“不——！！”

撕心裂肺地哭喊，挣扎着就要往下跳，被何建一和江晓琪死死抱住。

“慧敏！冷静点！已经报警了！救援马上就到！”何建一的声音也在发抖，用力箍住她。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大梁！大梁！”刘慧敏彻底崩溃，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何建一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周时晨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李成梁最后那句话，那个决绝的眼神，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李父李母赶到时，只看到他们一群人在哭。

李母声音颤抖：“成...成梁呢？”

赵蕾猛地抬头看她：“阿姨，你还有脸问吗？”

李父悲伤的眼中有着不明所以：“蕾蕾，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母看向李父：“儿子知道了他的身世，回来质问我，我就告诉他了，他转身跑了。”

李父瞪大眼：“你...你怎么能告诉他？儿子本来离婚就已经很难受了，你又火上浇油，”失声痛哭：“现在好了，儿子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活啊？”

李母擦擦泪：“对，找他，找宋林源，找他救儿子。”

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语无伦次地对着话筒哭喊：“林源！成梁…成梁他跳河了！就在燕京医院旁边的桥上！你快来…你快想办法救救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宋林源立马起身：“思琪，冷静，我马上到。”

李父看着妻子：“你们...早就联系了？”

李母泣不成声，只是抓着手机摇头，无法回答。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桥下河水奔流的呜咽和刘慧敏撕心裂肺的哭声。

刘慧敏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河面，身体不住地颤抖，灵魂已被一同带走。

周时晨想上前扶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别碰我！”眼神里是刻骨的恨：“周时晨，如果大梁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周时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淬毒般的恨，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沉默地退开几步，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的恐慌。

宋林源很快赶到了现场，衣着考究，气质沉稳，即便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也保持着一定的仪态。

救援队直升机跟着他一同来的，强光探照灯划破黑暗的河面，开始了紧张的搜救。

他快速与救援队长沟通了几句，然后走向泣不成声的李母。

“思琪，别怕，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水下救援队，正在赶来。”扶住李母的肩，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但眼神里的焦急同样真切。

李父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的“亲生父亲”，看着妻子自然地依靠着他，最后一丝支撑也崩塌了。

转身看向湖面，祈祷儿子能平安，这是他最后的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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