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园的晨雾还未散尽,沾在院角老栀子树的花瓣上,像一层细碎的珍珠。文杰扶着栀安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轻轻梳理他及肩的头发——栀安沉睡的一年里,头发长了许多,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年轻时未被岁月打磨的模样。
“还记得这把梳子吗?”文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拂过梳背上刻着的“安”字,“你二十岁生日时,我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你当时还怪我乱花钱,转身却在梳子上刻了我们俩的名字。”
栀安的指尖轻轻划过文杰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为了救他,被倒塌的书架砸伤的。他抬起头,撞进文杰眼底的温柔,那温柔里藏着岁月的风霜,却依旧像初见时那样滚烫。“文杰哥,”栀安的声音比前些天清亮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年,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勾住文杰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像年轻时那样热烈,却带着沉淀了半生的深情与珍惜,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像冰封的河流终于等到春融。文杰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紧紧抱住栀安,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回应着这个迟来的吻,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藤椅旁的栀子花瓣被风吹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场无声的祝福——那些被病痛偷走的时光,被分离撕裂的岁月,终于在这个清晨,被一个吻轻轻抚平。
晌午的厨房飘着淡淡的药香,轩辕彻系着印有栀子花图案的围裙,正对着食谱笨拙地熬制安胎药。灶台上放着三个小碗,分别装着过滤好的药渣、冷却的药汁,还有一碗刚切好的冰糖雪梨——念栀孕早期反应严重,闻不得药味,他特意学了这道甜品,想在她喝药后压一压苦味。
“轩辕,药熬好了吗?”念栀扶着腰走进来,后颈的腺体贴着轩辕彻特意为他调制的安抚贴,雪松香混着栀子花香,让他的孕吐反应好了许多。
轩辕彻慌忙转过身,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锅里:“快好了快好了,你别过来,这里油烟大。”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念栀的胳膊,将他带到客厅的沙发上,“你先坐,我把药端过来,还有你喜欢的冰糖雪梨,我放了桂花碎。”
念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个曾经连鸡蛋都煎不好的Alpha,如今为了他,不仅学会了熬药、做甜品,还把孕期注意事项抄了满满一个笔记本,连医生随口提的“睡前喝半杯温牛奶”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心烫。”轩辕彻端着药碗走过来,先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念栀嘴边,“有点苦,你忍一忍,喝完我给你吃雪梨。”
念栀张嘴喝下,药汁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却被轩辕彻眼里的紧张与温柔冲淡了。他伸手摸了摸轩辕彻的脸颊,笑着说:“其实没那么苦,有你在,什么都甜。”
轩辕彻的耳尖瞬间泛红,他放下药碗,轻轻抱住念栀,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等宝宝出生,我还要学做辅食,学扎小辫子,学所有你需要我会的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缠的手上,客厅里的栀子花香与药香、甜香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写满温柔的小诗,藏着即将为人父的期待与欢喜。
傍晚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栀安坐在窗边,看着文杰给院子里的栀子花浇水。文杰的动作很轻,却能看到他左臂微微的僵硬——那是当年为了阻止失控的他伤害念栀,被推倒撞在栀子树上留下的旧伤,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
“文杰哥,你过来。”栀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文杰放下水壶走过去,刚想开口,就被栀安握住了左臂。栀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胳膊上的疤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文杰的衣袖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伤,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他想起自己失控时推搡文杰的画面,想起自己沉睡时文杰日夜守护的模样,想起念栀偷偷告诉他,文杰为了给他凑医药费,卖掉了珍藏多年的画具,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么辛苦,爹地不会去世,这个家也不会……”
“别说了。”文杰打断他,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声音里满是温柔的坚定,“栀安,我们是一家人,没有谁对不起谁。我照顾你,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我爱你,从年少时在栀子树下遇见你开始,就一直爱。”
他握住栀安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你看,我的心还在为你跳动,我的人还在你身边,这就够了。那些旧伤,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证明,不是负担。”
栀安靠在文杰的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泪渐渐止住。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疤痕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那些刻在身体上的伤痕,终究会被岁月磨平,而刻在心里的爱,却会永远滚烫。
周末的清晨,门铃突然响了。念栀打开门,看到景念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头发已经全白,却依旧精神矍铄。“太爷爷!”念栀惊喜地喊出声,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景念书笑着走进来,目光落在客厅里的栀安身上,眼眶瞬间红了:“我听文杰说你醒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来看看。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栀安看到景念书,也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爸爸……”
“傻孩子。”景念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你和文杰结婚,我就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了。这些年,文杰这孩子嘴硬,不肯说自己的难处,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苦,有多怕失去你。”
文杰端着茶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爸爸,您坐。栀安刚醒不久,身体还在恢复,您可别激动。”
景念书接过茶杯,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满是欣慰:“好,好,都好。念栀怀了孕,栀安也醒了,我们家终于熬出头了。”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精心准备的莲子羹和栀子糕,“这是我按照你太外婆的配方做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栀安拿起一块栀子糕,放进嘴里,熟悉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像回到了年少时,景念书牵着他的手,在栀子园里教他做栀子糕的日子。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失而复得的亲情与温暖。
客厅里的笑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起,栀子花香从窗户飘进来,将岁月的痕迹轻轻抚平,留下满室的温馨与欢喜。
深秋的医院里,栀子花香被消毒水的味道取代,却依旧掩盖不住病房里的紧张与期待。念栀躺在床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轩辕彻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颤抖的鼓励:“念栀,加油,医生说宝宝很快就出来了。”
文杰和栀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早就准备好的婴儿服,上面绣着小小的栀子花图案。栀安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刻,既紧张又期待。
“哇——”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健康的小王子,七斤二两。”
轩辕彻第一个冲过去,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念栀,我们的宝宝,他好小啊。”
念栀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宝宝的脸颊:“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觉得叫顾念安吧!”文杰率先开口,眼里满是期待,“念着栀安,也念着平安,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栀安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觉得叫顾向辰更好,向是纪念他外公向淼闻,辰是纪念他太外婆上官曦的‘曦’的谐音,也希望他像星辰一样明亮。”
轩辕彻抱着宝宝,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叫顾轩栀吧,轩是我的‘轩’,栀是栀子的‘栀’,纪念我们在栀子园的相遇,也象征着我们一家人的团圆。”
三个男人争执不下,病房里的气氛却异常温馨。念栀看着他们的样子,笑着说:“不如叫顾念轩栀吧,把我们的心意都藏在名字里,既有对亲人的思念,也有我们的爱,还有栀子园的印记。”
文杰和栀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轩辕彻抱着宝宝,轻声念着:“顾念轩栀,好名字,我们的小念栀。”
宝宝似乎听懂了,小手轻轻动了动,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病房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家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虽然逝去的亲人无法回来,虽然岁月的痕迹依旧清晰,但此刻,新生命的啼哭像一束光,照亮了所有的过往,让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在栀子花香的见证下,迎来了最圆满的团圆。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带着所有的爱与思念,在栀子园里,陪着小念栀长大,将这份温暖与坚守,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