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园的晨露落在青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文杰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坐在栀安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日记——那是他和栀安年轻时共用的本子,上面记着“今天和栀安种了三棵栀子苗,他说要等它们开花时就求婚”“栀安第一次煮栀子粥,把糖放成了盐,却硬说这是‘独家咸香版’”。
他轻声读着,指尖拂过页脚栀安画的小太阳,那是当年栀安怕他熬夜画图伤眼,特意在每篇日记旁画的“护眼标记”。“栀安,”文杰的声音比三个月前洪亮了许多,带着病愈后的温润,“昨天念栀说,他在画室发现了你藏的画稿,是给未出生的小孙子画的摇篮设计图,上面还标着‘要刻栀子花花纹’。”
轮椅上的栀安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却在听到“小孙子”时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栀子花瓣。文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放下日记,伸手握住栀安的手,那双手不再是冰凉的,指尖泛着淡淡的暖意:“你听到了对不对?念栀怀孕了,我们要当爷爷了。你再等等,等孩子出生,我们一起教他堆泥人,教他认栀子花品种,好不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栀安的脸颊上,映出细小的绒毛。文杰就这样坐着,从晨光熹微读到日上三竿,日记本的纸页被翻得卷起了边,他却浑然不觉——这三个月,他每天都这样读日记、讲院子里的事,从最初的绝望到后来的期待,他坚信,栀安一定能听到他的声音,一定能从那个漫长的梦里醒来。
院角的老栀子树又抽出了新枝,嫩绿的芽尖顶着晨露,像藏在时光里的希望,悄悄生长。
晌午的厨房飘着莲子羹的甜香,念栀靠在门框上,看着轩辕彻笨拙地搅拌着砂锅,雪松香信息素里掺着一丝紧张的颤抖。“慢点搅,要糊底了,”念栀忍不住笑着提醒,“医生说你最近信息素波动太大,都是因为太紧张了。”
轩辕彻转过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却又带着一丝后怕:“我能不紧张吗?昨天去医院,医生说你怀孕六周了,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念栀,我们要有孩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喊我们爸爸的孩子。”
念栀的耳尖泛红,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是他和轩辕彻爱情的结晶,也是这个饱经磨难的家的新希望。“我昨天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虽然他没醒,但我感觉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好像在回应我。”
轩辕彻的眼神亮了亮,他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念栀的小腹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宝宝,我是爸爸轩辕彻。你要乖乖长大,等你出生,爸爸带你去看太外婆种的栀子花,带你听爷爷读日记,还要等太爷爷醒过来,让他给你刻栀子花摇篮。”
念栀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里的暖意像刚熬好的莲子羹,甜得快要溢出来。他伸手揉了揉轩辕彻的头发,轻声说:“我们还要一起照顾爹地,等他身体彻底好起来,等爸爸醒过来,我们一家五口,在栀子园里拍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厨房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新生命的到来像一束光,照亮了这个曾经被悲伤笼罩的家,也让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更坚定的意义。
傍晚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吹进房间,念栀坐在栀安的床边,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说着今天去产检的趣事:“爸爸,医生说宝宝很健康,胎心像小鼓一样有力。轩辕刚才还对着我的肚子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宝宝都踢了我一下,好像在抗议呢。”
他说着,拿起栀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摸摸,虽然还不明显,但你能感觉到吗?这是你的小孙子,他在里面乖乖长大,等着太爷爷醒过来抱他。”
就在这时,栀安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轻轻蜷缩,握住了念栀的手。念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抬头,看到栀安的眼皮正在微微颤动,像蝴蝶即将破茧而出的翅膀。“爸爸!”念栀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狂喜,“你醒了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他慌忙掏出手机,拨通文杰的电话,手激动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爹地!你快过来!爸爸他……他有反应了!他的手指动了,还握住了我的手!”
文杰赶到房间时,看到栀安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瞳孔正在慢慢聚焦,落在念栀的脸上。“栀安!”文杰的声音哽咽,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栀安的另一只手,“我是文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
栀安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文……杰……”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栀子园上空的阴霾。念栀看着父亲终于睁开的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笑着说:“爸爸,你终于醒了!你别急,医生说你需要慢慢恢复,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给你讲这些年的事。”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来,落在栀安的脸上,像一个温柔的拥抱。沉睡了近一年的人,终于在新生命的呼唤和亲人的期盼中,从漫长的梦里醒来。
深夜的房间里,念栀靠在轩辕彻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泪痕。“你说爸爸明天会不会记得我们?”念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医生说他可能会有短期记忆缺失,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我和爹地。”
轩辕彻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雪松香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会的,就算他暂时忘记,我们可以重新告诉他我们的故事,告诉他我们的宝宝,告诉他栀子园里的一切。最重要的是,他醒了,这就够了。”
念栀抬起头,撞进轩辕彻的眼睛里,那里面满是温柔的笑意,像盛着一整片星空。这些年,从他分化成Omega的不安,到父亲沉睡的绝望,再到如今的希望重生,轩辕彻始终陪在他身边,像一棵大树,为他遮风挡雨。
“轩辕,”念栀的声音沙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没有放弃这个家。”
轩辕彻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不像新婚之夜那样热烈,却带着浓浓的释然与珍惜。舌尖轻轻划过他的唇瓣,尝到了泪水的涩,也尝到了幸福的甜。念栀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衬衫,回应着这个吻,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恐惧、期待,都融入这个吻里。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吻毕,轩辕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坚定,“永远不会放弃这个满是栀子花香的家。”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缠的手上,房间里的栀子花香渐渐变得浓郁,甜得像刚熬好的栀子酱,却又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酸涩——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艰难的岁月,都化作了此刻的珍惜,让这份爱,变得更加厚重。
清晨的阳光洒满栀子园,文杰推着栀安的轮椅,走到院角的老栀子树下。栀安已经能清晰地说话,虽然声音还很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欣喜。他看着树上盛开的栀子花,眼神里满是怀念:“这棵树……是外婆亲手种的,当年她还说,等我结婚了,要在树下给我搭花棚。”
“是啊,”文杰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你结婚那天,花棚搭得可漂亮了,你抱着念栀,在这树下许了一生一世的承诺。”
念栀和轩辕彻走过来,念栀轻轻扶着栀安的肩膀,笑着说:“爸爸,你看,这是轩辕,我的爱人,也是你的女婿。我们已经结婚了,等你身体好起来,我们补拍一张全家福,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轩辕彻也走上前,对着栀安微微鞠躬:“爸爸,谢谢您愿意相信我,我会一辈子照顾好念栀,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即将出生的宝宝。”
栀安的目光落在念栀的小腹上,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期待:“宝宝……我能摸摸他吗?”
念栀点了点头,拉着栀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当栀安感受到那微弱的胎动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流泪,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幸福。“真好……”栀安的声音哽咽,“外婆、外公、爷爷,他们在天上看到了,肯定很开心。”
文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也热了。阳光透过栀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一家人的身影紧紧叠在一起。院角的栀子花香飘过来,混着新生命的气息,像一首写满团圆的诗,在清晨的空气里静静流淌。
他们知道,逝去的亲人永远不会回来,那些艰难的岁月也永远不会忘记,但此刻,在这满是栀子花香的园子里,沉睡的人已经醒来,新的生命正在孕育,爱的人就在身边,这就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栀子园的花香还在,就总有温暖的阳光,照亮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