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州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匆忙。暑气还未完全消散,夜风里却已带上了清冽的桂香。
中秋夜,刘耀文的酒吧破天荒地挂出了“暂停营业”的木质牌子。霓虹招牌熄灭,只留了吧台内一盏暖黄的灯,将刘耀文的身影孤零零地投在擦拭得锃亮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瓶喝掉大半的威士忌,和一只孤零零的厚底玻璃杯。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慢滑落,像无声的泪。
比起酒吧里面,窗外则是临州城万家团圆的灯火,璀璨,喧嚣。
隔着玻璃,却仿佛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故乡远在千里之外,这满城的喜庆,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热闹的孤独。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挂在门楣上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下。
他头也没抬:
刘耀文打烊了。
苏歆辞连我也不能通融?
苏歆辞裹着一身微凉的夜风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晚宴未散的淡淡香槟和香水味。她穿着一条丝绒长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卸下伪装后的淡淡倦意。
刘耀文苏小姐中秋节不和家人一起过节,来这干嘛?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的拉开旁边的座椅。
苏歆辞别提了,那破家宴谁爱去谁去,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受够那些虚情假意了。
苏歆辞所以我逃出来了。
她笑嘻嘻地在他旁边的吧台凳坐下,将手里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月饼礼盒推到他面前,语气随意。
苏歆辞顺手拿的。想着你这里……大概没有这个。
刘耀文没去看那盒象征着团圆的月饼,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不易察觉的疲惫神态上,声音低沉:
刘耀文哭了?
苏歆辞烟熏的。
她下意识别过脸,避开他目光,声音有些闷,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他没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动作熟练地为她调酒。
刘耀文喝什么,今天刘老板我亲自为你调酒。
苏歆辞有什么新品吗?
刘耀文思考了一会儿,
刘耀文等着。
修长的手指划过琳琅满目的酒瓶,最终选了几样。雪克杯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带起一阵有节奏的冰冷撞击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并非尴尬,而是一种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共享着某种隐秘情绪的静谧。
直到他将一杯特调推到她面前——澄澈的白色液体上层,杯沿装饰的是一颗新鲜的荔枝,剥了皮,晶莹剔透得像一滴露珠。
刘耀文这是“月光”
他说,
刘耀文尝尝。
苏歆辞喝了一小口。
苏歆辞酒不错,就是名字不好听。
刘耀文我是个糙人,说不了什么好听的话。
刘耀文撇了撇嘴。
看着刘耀文的样子,苏歆辞笑了笑
苏歆辞开玩笑的,酒是好酒,名字也是好名字。
苏歆辞毕竟是刘老板亲手为我调的。
苏歆辞端起那杯酒,又喝了几口,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杯中那片微微晃动的“月亮”,光影在水波间流转。
苏歆辞对了,你一个人过节?
她问,声音很轻。
刘耀文习惯了。
刘耀文我家本来就不在这儿。
他晃着自己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冰块早已融化,只剩无声的漩涡,
刘耀文这里没有需要我团圆的家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她侧头看他,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疏离感。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在此刻,也只是一座漂泊在欢乐海洋里的、安静的孤岛。
苏歆辞那这次不同…
苏歆辞这次两个人过。
苏歆辞看向刘耀文,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台面上的酒杯边缘,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
“敬孤独。”
两只酒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响。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他的手指似乎是无意地、极其短暂地覆上了她搁在冰凉台面上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干燥,带着常年调酒留下的薄茧,一掠而过,像今夜窗外清冷的月光,短暂得不留痕迹,却又无比真实地在她皮肤上烙下了一瞬间的灼热。
刘耀文苏歆辞。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深邃如窗外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刘耀文你不该来的。
苏歆辞为什么?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心跳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加速。
刘耀文因为……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暖黄的灯光在他眼中跳跃,像藏了星火,
刘耀文孤独是会被传染的。
他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威士忌醇冽的酒香,一种矛盾又迷人的气息。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扬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坦然。
苏歆辞也许,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苏歆辞我只是想来寻找病友。
窗外,一轮银盘似的圆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映在玻璃上,与远处城市的霓虹重叠。吧台之上,两盏孤杯空置,杯底残留着彼此的气息,静静地映着同一片清辉。他们的影子在灯下靠得很近,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胸腔里,那被喧嚣掩盖的、孤独而同步的心跳回声。
这方寸之间的安静,远比窗外所有的热闹,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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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前……
父亲在未提前与她商量的情况下,当众宣布了她与张真源的婚期。
苏歆辞婚期?您什么时候定的?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苏父这需要你知道什么?结婚对你、对家族都是好事!
苏歆辞我是个人!不是您用来交易的筹码!
苏歆辞气愤地离开家宴,等走到一半,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她就这样走着,不知不觉走到那家酒吧,不过酒吧闭店了,但里面的灯还亮着。
不知道他在不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到坐在吧台上的男人,她知道她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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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更新一章刘耀文的番外篇。
作者本来打算中秋发的,但是还有其他男主的番外,所以就提前发。
作者❤ (ɔˆз(ˆ⌣ˆc)
作者注:番外内容与正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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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
在前往酒吧之前,苏歆辞去了一家百年糕点铺。
苏歆辞要一盒流心奶黄月饼。
她对老师傅说,
苏歆辞请用最精致的礼盒包装。
老师傅一边打包,一边笑着搭话:
“姑娘是买给重要的人吧?这是我们今天最后一盒了。”
苏歆辞微微一怔,没有否认。
当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时,老师傅又补充道
“中秋团圆夜,能让你特意来买月饼的人,一定很特别。”
她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抚过礼盒上精致的暗纹。
有些真心,就像月光下的影子,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会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