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是一个遥远的,被蔚蓝色海水和终年阳光包裹着的小岛。
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整个国家荣誉的世界冠军,她也不再是那个被舆论裹挟着,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的话题人物。
他们只是王先生和王太太。
一对最普通,也最笨拙的新婚夫妻。
他会因为她想看日出,就在凌晨四点,固执地,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再用厚厚的外套将她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球,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那座最高的,可以俯瞰整个海平线的山崖。
她也会在他因为不习惯当地饮食而微微蹙眉时,偷偷地,溜进民宿那小小的厨房,凭着记忆里他母亲的做法,用那些有限的食材,为他炖一锅味道古怪,却也充满了家乡味道的番茄牛腩汤。
那十天,像一场不真实的,被无限拉长了的,盛大的梦。
梦醒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上海,回到了那个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由他一手操办,却处处都充满了她喜好痕迹的,崭新的家里。
当王楚钦用钥匙打开那扇厚重的,还带着崭新油漆味道的门时,冬日午后最暖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洒满整个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净的,混杂着新家具木质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我来。”他将她那只小小的行李箱放到墙角,很自然地,就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各种纪念品的背包,那动作,熟练得,像他们已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
林小鹿站在玄关,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有条不紊地将他们的行李一一归置好,那颗因为旅途劳顿而有些疲惫的心,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安稳的落点。
她缓缓地,脱掉脚上那双早已被长途飞行折磨得有些变形的运动鞋,光着脚,踩在那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猫,将自己整个人,都毫无防备地,扔进了那张宽大的,米白色的沙发里。
“我们就这么……”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显得有些失真,“结婚了?”
王楚钦刚刚才将最后一件外套挂进衣帽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在沙发里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乌黑的脑袋的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柔软的笑意。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伸出手,用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轻轻地,将她那颗不听话的小脑袋,从靠垫里挖了出来。
“不然呢?”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疲惫而氤氲着一层薄薄水汽的,清亮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的笃定,“王太太,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那句“王太太”,像一枚烧红的烙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的温度,狠狠地,烫在了林小鹿那颗早已为他兵荒马乱的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退缩的认真,那颗刚刚才因为巨大的幸福感而有些飘飘然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她缓缓地,伸出手,用那只还戴着“晨星”的,纤细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宽阔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肩膀上。
“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狡黠,“王先生,我饿了。”
……
新婚生活的开始,并没有想象中那些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繁复仪式。有的,只是这些最琐碎,也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他会在清晨六点半,雷打不动地准时醒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为她准备一份搭配科学,却也兼顾了她口味的营养早餐。
她也会在他深夜结束了与国外团队的视频会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时,为他留一盏温暖的,昏黄的床头灯,和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热的牛奶。
他们的生活,像两颗原本沿着各自轨道运行的行星,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彼此环绕,相互取暖的,共同的引力中心。
可变化,也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那天下午,林小鹿正在书房里,为了《冠军之心》第二期的选题而一筹莫展。王楚钦端着一碗刚刚才炖好的,香气浓郁的乌鸡汤走了进来。
“休息一下,”他将那碗汤,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边,“我妈早上刚派人送过来的,说……给你补补身体。”
林小鹿抬起头,刚想说句“谢谢”,可当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药材和鸡汤浓郁香气的味道,飘进她的鼻腔时,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胃里,猛地翻涌了上来。
“唔……”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推开椅子,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呕……”
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从门缝里传来。
王楚钦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他放下手里的汤碗,快步走到洗手间门口,那颗刚刚才因为她一个柔软微笑而变得安稳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小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恐慌,“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许久,门才被缓缓地,推开。
林小鹿扶着门框,那张总是安静的小脸上,血色尽失,嘴唇也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变得有些发白。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惶恐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谬的茫然。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那平坦的,甚至因为最近的劳累而显得有些过分清瘦的小腹上。
一个大胆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她想起了蜜月旅行时,那几次因为贪恋海边夜色的温柔而忘记了做措施的,失控的夜晚。
也想起了自己这个月,那个迟到了整整十天,却被她以“倒时差,内分泌失调”为由,强行忽略掉的,重要的信号。
那颗刚刚才落回实处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被高高地,抛了起来。
抛进了一片充满了未知和挑战的,全新的,却也充满了希望的,广袤的宇宙里。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氤氲着一层薄薄水汽的眼睛,毫无防备地,迎向了他那双盛满了担忧和焦急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王楚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那声音,很轻,很飘,像一句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不真实的呓语。
“我……我们好像……”
“有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