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北京，又下了一场雪。

王楚钦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用一张早已订好的，从上海飞往北京的机票，将她强行“绑”了过来。理由，冠冕堂皇得让她无法反驳——“《冠军之心》节目组，需要提前来京，协调拍摄场地及流程。”

可当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看到的却不是节目组那辆熟悉的工作车，而是一辆黑色的，低调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越野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被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却依旧能从那双深邃眼眸里看出几分疲惫和一丝狡黠笑意的，熟悉的脸。

“上车，”他说，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呵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路开往了那个早已被高楼大厦遗忘的，城市边缘的旧体育中心。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破败不堪，墙皮都已大片剥落的，苏式红砖建筑前。

“这里是……”林小鹿看着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那颗因为未知而微微悬起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们开始的地方。”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铜锁。

“吱呀——”一声，那扇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整个时代重量的铁门，被缓缓地，推开。

一股熟悉的，却也遥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国家队新基地那种一尘不染的，充满了精英气息的肃穆。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灰尘、旧木头和淡淡汗水味道的，独属于他们记忆深处的，最初的，旧梦。

阳光透过高高的，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早已磨损得露出木头本色的地板上，投下无数道细碎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可见的，金色的尘埃。

林小鹿站在空旷的球馆中央，看着那几张早已破旧不堪，甚至连绿色漆皮都已大片脱落的旧球台，那双总是安静如古井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那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刚刚从省队被选拔上来，怯生生地，像一只闯入了森林的，迷路的小鹿。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眼神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的，十八岁的少年。

那时候，她的反手技术不过关，总是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也是在这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少年，会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一个人，悄悄地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给她喂多球。

“别怕，”他当时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手腕再立一点，重心压低。有我呢。”

那句“有我呢”，像一道温柔的咒语，陪着她，走过了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想什么呢？”

那个沉稳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温柔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将她从那片汹涌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转过头，看到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在浮尘光柱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盛满了漫天的，温柔的星光。

“我在想，”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时候的你，好凶。”

他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那时候的我，只是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笨蛋。”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剧烈的风暴，“所以，才把你……弄丢了五年。”

林小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她避开他那双滚烫的，不容拒绝的眼睛，有些狼狈地，将头转向了一旁。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忆苦思甜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的神情，“我带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想让这里，也成为我们未来的，开始。”

林小鹿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的，深邃的眼眸，那颗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擂动起来。

他缓缓地，从那件黑色羽绒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的小方盒。

然后，在那片充满了灰尘和旧梦的，金色的阳光里，在那张见证了他们所有青涩过往的，破旧的球台前，缓缓地，单膝跪地。

轰——

世界，在林小鹿的耳边，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失聪的，无声的废墟。

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那颗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剧烈的心跳。

“林小鹿，”他仰着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毫不掩饰的，偏执的爱意。他那只总是稳如磐石的手，竟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枚铂金的戒指，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戒圈很细，很素，只在最顶端，用最经典的六爪镶嵌，托着一颗不大，却切割得无比璀璨，纯净得像一滴凝固了的晨露般的钻石。

那颗钻石，在浮尘光柱中，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清冷的光芒。

不张扬，可是……有自己的光。

“我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那颗早已为她兵荒马-乱的心里，艰难地，一个一个地，抠出来的，“我也给不了你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我甚至，还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但是，”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毫不掩饰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虔诚，“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可以让你在任何时候，都能安心回来的地方。”

“我想把我下半辈子所有的时间，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都给你一个人。”

“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想陪你一起，去做那个我们共同的，关于未来的梦。”

“所以，”他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等待最终审判的脆弱，“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句话，像一道迟到了五年的，温柔的咒语，将她所有破碎的灵魂，都一片一片地，重新拼凑完整。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等待，都在他这句笨拙的，不讲道理的，却也充满了担当的“嫁给我吗”面前，被击得粉碎，溃不成军。

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那双早已干涸的，空洞的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滚下了一滴滚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液体。

那滴泪，砸在那片早已磨损得露出木头本色的，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晕开了一圈微弱的，破碎的涟D漪。

那滴泪，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圆满。

她看着那个单膝跪地，仰着头，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的，全世界最好的，也是最笨的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浅，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缓缓地，伸出手，用那只骨节分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颤抖的小手，轻轻地，覆在了他那只还举着戒指的，滚烫的大手上。

“我愿意。”

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足以抵御全世界风雪的，坚定的力量。

“王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他愣住了。

然后，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般的，傻气的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枚名为“晨星”的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用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套上了她那根纤细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那颗小小的，固执的星星，在浮尘光柱中，闪烁着清冷而温柔的光。

终于，找到了它唯一的，永恒的轨道。

第一百一十章 最美的承诺

第一百一十章最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