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雾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只觉嘴里的梅子糕何时变得这么苦涩，久久不散。
江殷肆为何会在…苏州。是因为工作吗？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笑自己这念头多余。转身，一头扎回人流里，往来时方向走。
岚雾走得很快，几乎是目不斜视地穿行在摊位与人群的缝隙中，只想快点离开。
可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岚雾心里总有股不祥的预感，念头刚起，结果还真给他猜对了，刚想回头。
肩膀就被股蛮力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外套口袋，里头已经空了。
“我操！” 岚雾抬眼，人已溜进巷口。
光天化日，集市附近，竟敢明抢？！
“站住！妈的！给老子站住！” 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追，吼声震天。
前面那小偷跑得极快，又对这小巷熟悉，专挑光线昏暗、杂物堆积的地方钻，把他当猴一样耍。
岚雾被他戏弄的火气更盛，死死追在后面不放，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孙。
抓到他，不给他打出屎来，他就不姓岚！
又是一个急拐弯。等岚雾冲过去，豁然分出三条岔路，静悄悄的，连个屁都没了。
岚雾刹住脚步，扶着砖墙喘气。
环顾四周，这里已是古镇边缘地带。
追丢了。
“操他妈的。”岚雾低骂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今天这运气怎么了？这么背啊。”
“嘿，兄弟，追什么呢？丢魂儿啦？”
一个清亮亮又拖着点笑意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飘下来。
岚雾悚然一惊，抬头来。
只见旁边老屋的翘角飞檐上，不知何时，竟懒洋洋地坐着个人。
那人背靠斑驳的灰瓦，一条腿曲起踩着檐角，另一条腿随意垂下来瞎晃悠。
他正歪着头，看着下方的岚雾，脸上带着盎然兴味的笑：“下面的小哥，你好啊。”
岚雾怔住。这人身手了得，悄无声息就上了房顶，打扮更是古怪，像个古风的侠客，该不会是什么精神病？或者是单纯一个喜欢玩cosplay的？
“你……”岚雾皱了皱眉，警惕未消，“刚才那小偷跟你一伙的？”
“刚才？”檐上人眉梢一挑，笑得更开了，“你说那个黑皮耗子？他啊，那可不是小偷，顶多算个……领路的老伙计。”
“跑腿？跑什么腿？谁让他抢我钱包的？”岚雾追问，语气威胁“是你吗？”
檐上人没有回答，而是一个翻身，便从丈许高的檐角翩然跃下。
近了才看清他眉眼飞扬，一身随性打扮，哪里是什么鲜衣怒马少年，倒像个野趣十足的放牛郎。
“我叫简逢夏。”他笑嘻嘻地理了理自己散落的发丝，“简单的简，相逢的逢，夏天的夏。至于谁让我……哦不，是谁让那跑腿的引你过来嘛……”他拖长了调子，摸摸下巴，“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
岚雾眼神即刻变得锐利：“你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江殷肆，但对方这做派……又不太像。
“哎呦，从大城市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火气都挺爆，”简逢夏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岚雾一番，尾音上扬，“别急嘛，别急嘛~”
“不说是吗？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话落，岚雾就摩拳擦掌，骨头嘎嘣响。
“真不清楚！”简逢夏立马摊摊手，表情无辜，“至于谁派的……啧，说实话，我真不清楚。前几日有人托师父找我，让我在这古镇等个从京A来的岚姓小伙子，约莫这几天到，让我通告点事儿去，就是你咯，你奶奶的病……”
岚雾瞳孔微缩：“我奶奶的病？！”
“你奶奶苏锦，这病，”简逢夏开口，声音清朗中透出严肃，“怕不是寻常的老人衰竭那样。”
“什么意思？”岚雾皱眉，上前几步。
“我有个兄弟，叫黎攸，在镇东头开着间叫漱石斋的古董铺子，你大概见过吧？”简逢夏收敛了些许玩闹的神色。
岚雾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两人目光交汇间，简逢夏 轻笑，继续讲述：“黎攸回来跟我嘀咕，说苏奶奶这病，看着是年迈体衰，油尽灯枯之象，但脉息深处，却不似全然自然衰老，倒像是……长期被某种外物或外邪，缓慢侵蚀了根基。只是那手法极其高明隐蔽，若非他们家传的独门诊法，寻常医者绝难察觉，只会当作普通的老病。”
“什么意思？说清楚！”岚雾表情僵了几瞬，又飞快变为平静，眉宇含霜。
他还是感觉这人是骗他的。
“意思就是，你奶奶，这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不想让她好好活着，用了某种法子，慢慢熬干她的元气，让她自然病重。”简逢夏的话，如同港外那一抹氤氲雨气，彻底浇了岚雾心头的火，带来了凉。
他看着岚雾骤然变色的脸，无奈叹了口气：“你可知你祖父赵南公，生前是做什么的？”
岚雾茫然摇头。他对祖父毫无印象，父亲也极少提及，毕竟，祖父在他小时候就已逝世了。
简逢夏话里亦有惋惜与敬意：“赵南公，早年是苏州本地极有名望的文物鉴定家，也是秘密为国家收拢、保护流散民间珍贵文物的一条暗线。据说，抗战和动荡年代，他凭着过人眼力和胆识，替国家抢救保护下不少险些流失或被毁的国宝。其中有一件，最为特殊，是在某位藩王墓中所出，牵扯到一段前朝秘辛，价值无法估量。按照程序，这东西本该上交，但其中牵涉甚广，形势复杂，赵南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暂时将此事压了下来，将那宝物秘密藏匿，只待风平浪静再行处置。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而你奶奶苏锦，是赵南公晚年唯一的知情人，或许……也是那藏宝之地的唯一线索。如今她骤然病倒，病得蹊跷，其目的，恐怕不是为了害命那么简单，而是要让老人在神智不清、或濒死弥留之际，吐露秘密。”
“是谁？谁在幕后指使？”岚雾被这消息惊得五雷轰顶，话都快说不利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你小子面相，不像个蠢的，也不像个没良心的。你奶奶现在危在旦夕，身边就一个宋姨守着，虽说宋姨不是一般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事，你心里得有个数。”
他拍拍岚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话也带到了，你那钱包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当给小爷点打赏了，我该走啦！”
说完，不等岚雾反应，简逢夏又是轻盈一跃，翻过了墙头，脚步声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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