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鉴定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确实是真的。周砚之拿着鉴定报告,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半天没说话。石榴树的影子落在报告上,晃来晃去,像个调皮的孩子,却驱散不了他心里的阴霾。
赵鹏扬坐在他对面,啃着一个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你二叔在国外,总不能一直盯着这事。实在不行,你就把他那一半买下来,虽然得花点钱,但至少能保住院子。”
“我哪有那么多钱?”周砚之苦笑一声,“我那点积蓄,修院子都快花光了。”他开户外用品店亏了不少,现在帮朋友打理酒吧,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苏清沅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我刚才去文化局交了申请,他们说会尽快评估院子的价值,争取提高保护级别。另外,我找我妈问了问,她说周明轩在古董圈名声不太好,前年还因为卖假货被人告过,说不定能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她把信封递给周砚之:“这里面是我妈提供的一些资料,你看看有没有用。”
周砚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上面打印着一些关于周明轩的信息,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老狐狸,居然干过这么多龌龊事。”
“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凿证据,怕是扳不倒他,”苏清沅在他对面坐下,“我妈说,周明轩最在乎的是名声,要是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他想拆老院子,说不定他自己就会打退堂鼓。”
赵鹏扬眼睛一亮:“对啊!我认识几个记者朋友,要不要……”
“别,”苏清沅打断他,“这样太激进了,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不好。”她想了想,“还是先从遗嘱入手吧,你爷爷立遗嘱的时候,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可能是被胁迫的?”
周砚之摇摇头:“爷爷立遗嘱的时候,身体还挺硬朗,就是有点糊涂,经常忘事。我二叔那时候回来过一次,待了好几天,说不定就是那时候……”他没再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施工队的工头匆匆跑了进来:“周先生,我们在拆西厢房的地板时,发现了个东西。”
三人跟着工头走进西厢房,只见地板被撬开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工头递给周砚之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盒子:“就在这里面找到的。”
周砚之接过木盒子,沉甸甸的,上面了锁,锁已经生锈了。他用手擦了擦盒子表面的灰尘,露出上面雕刻的花纹,是和门簪上一样的蝙蝠纹。
“这是我爷爷的盒子!”他惊喜地说,“我小时候见过,他总把它放在床底下,不让我碰,说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
“快打开看看!”赵鹏扬催促道。
周砚之找了把螺丝刀,费了半天劲才把锁撬开。盒子里铺着一层红绸布,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还有几张老照片和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先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写着“周氏账册”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爷爷的笔迹。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着一些收支情况,日期都是民国时期的。
“这是我爷爷的账本?”周砚之有些疑惑,“他记这些干什么?”
苏清沅凑过来看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民国二十六年,购金丝楠木十根,付大洋五百块’,这应该就是盖西厢房时买木料的记录。”
她继续往后翻,忽然停了下来:“这里还有一笔,‘民国三十一年,赠苏先生字画一幅,谢其护院之恩’。”
“苏先生?”周砚之愣了一下,“跟你一个姓?”
苏清沅也觉得奇怪,她拿起那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两个男人的合影,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是周砚之的爷爷;另一个穿着短褂,面容刚毅,虽然年代久远,依稀能看出和苏清沅的父亲有些相似。
“这是我爷爷!”苏清沅惊讶地说,“我家里有他年轻时的照片,跟这上面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周砚之的爷爷和苏清沅的爷爷竟然认识。周砚之拿起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制的印章,上面刻着“苏”字。
“这应该是你爷爷的印章,”周砚之把印章递给苏清沅,“账本里说你爷爷护过这院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沅拿着印章,指尖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爷爷年轻时在北平做过一段时间的地下工作,曾保护过一些重要的文物和建筑,没想到竟然和周砚之的爷爷有关。
“我奶奶说,我爷爷那时候确实在北平,”她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为了保护一批珍贵的古籍,藏在了一个教书先生的院子里,躲过了日本人的搜查。”
周砚之恍然大悟:“难怪我爷爷总说,这院子在抗战时躲过一劫,原来是你爷爷帮忙的!”
赵鹏扬在一旁看得激动:“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你们俩的爷爷居然是老相识,这简直就是缘分啊!”
周砚之看着苏清沅,她手里拿着那枚印章,眼神里充满了感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忽然觉得,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什么在牵引着他们,从爷爷那辈开始,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账本里还有什么?”苏清沅问。
周砚之继续往后翻,忽然发现最后几页记录的不是收支,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像是密码。“这是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苏清沅凑近看了看,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不像文字,也不像图画。“有点像我爷爷日记里的暗号,”她说,“他做地下工作时,为了保密,常用暗号记录事情。”
“那你能看懂吗?”周砚之问。
苏清沅摇了摇头:“我试试吧,我家里有我爷爷的暗号手册,说不定能对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账本和照片收起来:“这些东西很重要,我先带回去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周砚之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
看着苏清沅拿着木盒子离开的背影,周砚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原本以为孤立无援的事情,因为她的出现,好像变得没那么难了。他想起爷爷常说的“缘分”二字,以前总觉得是迷信,现在却觉得,这两个字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赵鹏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行啊你,不仅找到了保住院子的线索,还顺便找到了点别的缘分,不错不错。”
周砚之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西厢房的屋檐,阳光正好,新换上的瓦当在阳光下闪着光,和旁边的老瓦当浑然一体,像从未分开过。他知道,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放弃这个院子,也不会错过眼前这份突如其来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