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柳飘飘正对着一地狼藉和那个堪称“抽象派艺术杰作”的紫檀木握力器(自称)发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木屑和歪歪扭扭的工具上,更显得这方天地一片混乱。
距离上次“投喂计划”惨遭滑铁卢已过去两天。那盅被她寄予厚望的“灵芝百合雪蛤羹”最终下落不明,连带着托盘都没再回来,柳飘飘明智地没有去问,生怕得到“已深埋处理,恐污染水源”的答案。毕竟那东西的卖相,别说滋补了,能不被当成毒物销毁,她都觉得是苏婉清手下留情。
但强大的现代社畜之魂不允许她就此沉沦!越是身处逆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就越足。她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脸严肃地对着一脸担忧的翠儿分析,手指还时不时在空中比划着,试图理清思路:“语言艺术路线和美食路线双双阵亡,这说明什么?”
翠儿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您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您最近好像……特别爱琢磨大夫人?”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眼前的夫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说话的方式、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还有这突然爆发的(虽然方向诡异的)行动力,都跟以前那个只关心胭脂水粉和撒娇争宠的四夫人不太一样。以前的四夫人,连账本上的数字都懒得看一眼,如今却对着各种计划、方案劲头十足,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柳飘飘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光顾着自己为生存大计忙活,忘了原主人设崩塌这回事了!她猛地一拍大腿,暗道不好,必须赶紧圆回来,否则被苏婉清或者府里其他人察觉异常,那可就麻烦了。
她立刻戏精附体,脸上瞬间堆起愁苦和后怕,一把拉住翠儿的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开始了她的表演:“好翠儿,我不是琢磨她,我是怕啊!”她压低了声音,仿佛心有余悸,眼神里还刻意流露出几分恐惧,“你想想,老爷没了,咱们以前在府里过得那么招摇,仗着老爷的宠爱,得罪过多少人?二姨娘、三姨娘,哪个是省油的灯?以前有老爷护着,她们不敢怎么样,现在没了靠山,她们能放过我们?指不定哪天就给咱们使绊子,让咱们在府里待不下去!”
翠儿闻言,脸色也白了几分,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她想起以前二姨娘看四夫人时那怨毒的眼神,还有三姨娘暗地里挑拨离间的小动作,心里不由得也泛起一阵寒意,连忙点头:“夫人说得是,以前她们就老跟咱们作对,现在老爷不在了,她们肯定更肆无忌惮了!”
柳飘飘趁热打铁,继续忽悠,语气里满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努力”的无奈:“再说大夫人!以前我觉得她也就是规矩大点,对咱们这些姨娘不冷不热的,可现在你看!王掌柜那么凶的人,带着那么多打手上门要债,多吓人啊,她三两下就收拾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厉害啊!超级厉害!咱们的小命,现在可全捏在她手里呢!要是得罪了她,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看着翠儿越来越害怕的表情,图穷匕见,语气也变得格外恳切:“所以,咱们以前那套撒娇争宠的法子,现在完全不好使了!得变!得拼命讨好大夫人,让她觉得咱们有用、听话、哪怕只是有点蠢但没坏心眼,咱们才能在这府里活下去,懂吗?我这些天琢磨这些,又是学做点心,又是搞这些木头玩意儿,都是为了活下去啊!不然谁愿意去碰那油乎乎的厨房和这扎手的木头!我以前连针都懒得拿,现在为了活命,什么苦都得吃!”
她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行为动机(求生),又合理化了行为异常(被迫改变),完美地将“穿越者的自救”包装成了“失势姨娘的挣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无奈,让人不得不信。
翠儿果然被彻底说服了,眼圈都红了,反握住柳飘飘的手,声音哽咽着说:“夫人!您受苦了!奴婢明白了!您这都是被逼的!以前是奴婢不懂事,还觉得您最近有些奇怪,以后您要做什么,奴婢都帮您!咱们一起好好活下去!绝不让那些人欺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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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内心松了口气,表面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轻轻拍了拍翠儿的手:“这就对了!咱们主仆一条心,才能在这府里站稳脚跟!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了!”她眼睛再次发光,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我们要走‘真诚’路线!走‘心意’路线!送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不如送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这才能体现我们求生的赤诚,让大夫人看到我们的真心!”
她想起前世刷短视频看到的那些手工达人,尤其是那位号称“无用爱迪生”的手工耿,那些脑洞大开的发明虽然没啥实际用处,但胜在创意十足,诚意满满啊!当时她还笑人家发明的东西奇葩,现在却觉得,这种“独特”的思路,说不定正好能在苏婉清面前博眼球。
“对了!手工耿!”她兴奋地从蒲团上跳起来,差点踩到地上的木屑,“苏大佬整天看账本、处理事务,手腕肯定酸!我给她做个古代版解压握力器!既实用,又体现关怀,还能展示我的巧手(?)和创意!到时候她用着我做的握力器,缓解了手腕酸痛,肯定会觉得我心思细腻,对我另眼相看!”
她完全忽略了手工耿的作品大多以“刑具”为灵感来源这一关键事实,也选择性遗忘自己连纽扣都缝不利索的动手能力。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做出独一无二的礼物讨好苏婉清”的念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婉清收到礼物后露出欣慰笑容的场景。
“就这么定了!翠儿,去找块好木头来!要硬的,结实的!最好是紫檀木!显得有档次,也能体现出我对大夫人的重视!”她大手一挥,充满了盲目的自信,仿佛下一秒就能做出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翠儿虽然对做木头玩意儿一窍不通,但看着柳飘飘充满斗志的样子,也受到了感染,立刻应声:“好!奴婢这就去!一定给夫人找最好的紫檀木!”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生怕耽误了柳飘飘的“大事”。
很快,一块沉甸甸、黑黢黢的紫檀木料被送到了小院。那木料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一看就价值不菲,是翠儿好不容易从库房那边求来的。与之同来的,还有一套崭新的、闪着寒光的雕刻工具,有刻刀、锯子、刨子等等,一应俱全。
柳飘飘看着这些专业工具,心里不由得更虚了。她以前连美工刀都很少用,更别说这些看起来就很锋利的雕刻工具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退缩,不仅会让翠儿失望,更重要的是,她又失去了一个讨好苏婉清的机会。
“怕什么!不就是块木头吗?我就不信我搞不定!”她给自己打气,挽起袖子,拿起最大号的那把刻刀,对着木头比划了半天,努力回忆着网上看过的握力器造型——好像就是两个弧形把手中间连着一根弹簧?简单!
“弹簧……古代好像没有……算了,用木头雕一个弹性的结构出来好像也不现实……”她皱着眉头思考,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滑动,“那就做两个握柄,中间用一根横杆连起来?对!就这样!简约!实用!而且难度也低,我肯定能做好!”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雕刻刀显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听话。她用力一凿,本想在木头上刻出一个小凹槽,结果木头纹丝不动,刀尖反而滑开,差点戳到自己手上,吓得她赶紧缩回手,看着手指心有余悸。她换个角度再用力,这次木头是凿进去一点了,但崩出来的木屑像小暗器一样,差点飞进她眼睛里,她连忙闭上眼睛,狼狈地躲开。
“夫人!您小心点!慢着点来,别伤着自己!”翠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递过一块布,让她擦去脸上的木屑,又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奴婢以前听木工师傅说过,用刻刀得用巧劲,不能光靠蛮力!”
“没事!小case!我就是还没找到窍门,等会儿就好了!”柳飘飘嘴硬,不肯承认自己手笨,手下却更加混乱。她根本控制不好力度和角度,与其说是在雕刻,不如说是在对那块昂贵的紫檀木实施惨无人道的破坏。
锯子用得歪歪扭扭,本来想锯出一条笔直的线条,结果锯出来的口子歪歪扭扭,像一条小蛇;刨子推得坑坑洼洼,好好的一块木头被刨得高低不平,到处都是凸起和凹陷。小厨房里很快木屑飞扬,噪音不断,仿佛在进行一场针对木材的酷刑。
柳飘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头上,留下一小片湿痕。她的手臂又酸又疼,感觉像是举了千斤重物,手上还多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隐隐作痛。
翠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时不时递上茶水,帮她擦汗,还想帮忙,却被柳飘飘拒绝了:“不用,翠儿,我自己来!这是我给大夫人做的礼物,必须得我亲手做,才能体现我的诚意!要是让你帮忙了,就没意义了!”
一个时辰后,柳飘飘累得满头大汗,几乎虚脱,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手上的伤口也因为沾染了木屑而有些发红。而那块原本方正光滑的紫檀木料,已经变得……奇形怪状,惨不忍睹。
它的一端被锯得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另一端被凿出了一个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凹槽,边缘还带着许多毛刺;试图雕琢的弧形握柄看起来更像是两个不规则的疙瘩,完全没有一点美观可言;中间连接的那根“横杆”细得可怜,而且粗细不均,似乎随时会断裂。
整体来看,它完全失去了握力器的形态,更像是一件来自未知文明的、充满后现代风格的……刑具?或者某种祭祀用品?如果不是柳飘飘自己说这是握力器,恐怕没人能猜到它的用途。
柳飘飘拿着这个沉甸甸、扎手的“杰作”,左看右看,试图给它找点优点,好让自己心里能好受一点。“嗯……用料扎实!绝对是真材实料的紫檀木,这一点毋庸置疑!看这棱角!多么的……有性格!不随波逐流,充满了独特的个性!看这造型!多么的……抽象!这可是艺术啊,一般人看不懂!”
“重要的是心意!对!心意最重要!苏婉清那么聪明,肯定能感受到我这份用心良苦!”她成功说服了自己,把那些明显的缺陷都当成了“独特之处”,心里的失落感也减轻了不少。
她再次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显得格外乖巧懂事。为了掩盖手上的伤口,她特意用一条浅色的丝绢把受伤的手指缠了起来,假装是辛苦工作留下的勋章,既显得可怜,又能体现出她的努力。
一切准备就绪,她捧着这个“紫檀木心意握力器”,深吸一口气,再次踏上了前往苏婉清院子的征途。这一次,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怕苏婉清嫌弃这个“礼物”太丑,期待的是万一苏婉清喜欢呢?那她的生存之路又能向前迈一大步。
走到苏婉清院门口,柳飘飘犹豫了。她想起上次在回廊里拍马屁的尴尬场面,还有送汤时的社死经历,心里不由得打了退堂鼓。“万一当面送,又被苏婉清无视,或者露出嫌弃的表情,那多尴尬啊!”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间接一点。她没有让丫鬟通传,只是拜托守院的丫鬟将这个“礼物”转交给大夫人,并特意强调是“四夫人亲手所制,耗费了好几天心血,供夫人案头解乏之用,希望能帮夫人缓解手腕酸痛”。她想着,当面送可能又会遭遇尴尬的沉默,不如这样间接一点,还能给苏婉清一个私下“惊喜”(也可能是惊吓)的空间,就算苏婉清不喜欢,也不会当面让她难堪。
送出礼物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假装在附近赏花,实则竖起耳朵,心跳如鼓地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苏婉清书房的方向,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似乎毫无反应。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丫鬟走动的脚步声。
柳飘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里的期待也渐渐被失落取代。“果然……还是不行吗?她是不是看都没看就让人扔了?或者觉得这东西太丑,根本不屑一顾?”她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托盘,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难道还是得不到苏婉清的一丝认可吗?
就在她快要被失落淹没,准备黯然离开时,忽然听到院内传来赵管家那沉稳却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怪异语调的声音:“夫人,这……此物……是四夫人送来的,说是……耗费了多日心血,供夫人案头解乏之用。您看……”
赵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为难,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奇特”的礼物。
然后是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整个院子里仿佛只剩下柳飘飘自己的心跳声,“砰砰”地,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柳飘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苏婉清会怎么说?会让赵管家把东西扔了吗?还是会问这是什么玩意儿?
接着,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气流穿过缝隙的……抽气声?或者是极度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很细微,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柳飘飘的耳朵里。
难道苏婉清看到这个握力器,也被它的“独特造型”惊呆了?
然后,是苏婉清那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更缓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艰难斟酌的声音:“……嗯。”
只有一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又是短暂的沉默,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收起来吧。”苏婉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但似乎……比平时更简洁了?好像不愿意多谈论这个话题。
“是。”赵管家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柳飘飘发誓,她从赵管家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没有斥责,没有退回,甚至没有询问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只是……收下了?
柳飘飘愣在原地,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收下了?她又收下了?!这次居然只有一个‘嗯’字?!连‘有心了’都省了?!”
“这反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是觉得无语还是觉得……有趣?”
“那个停顿……那个抽气声(?)……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觉得这东西太丑,震惊得说不出话,还是觉得我很有创意,被逗笑了?”
她完全无法从这极度简略的反应中解读出任何有效信息。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抓狂!拒绝了,她还能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下次改进;可这种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大佬的心思也太难猜了!这好感度到底涨没涨啊?进度条到底在哪里啊!”她在心里哀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迷宫里打转的人,找不到出口。
她晕乎乎地回到自己院子,看着一地的木屑和手上还没愈合的伤口,感觉这次“战略转移”似乎又一次扑朔迷离地结束了。
说失败了吧,东西没被扔出来,苏婉清还让赵管家收起来了,这说明至少没有被完全嫌弃。
说成功了吧,这反应也太诡异了,既没有表扬,也没有任何表示,让她心里没底。
她拿起桌上另一块没用的边角料,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感受着木材的纹理,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思考着苏婉清的反应。
“难道……苏大佬其实就喜欢这种……奇奇怪怪、充满后现代艺术感的东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不会吧?!看着那么正经严肃的一个人,口味这么独特的吗?!平时她处理事务那么严谨,一丝不苟,怎么会喜欢这种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柳飘飘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杰作”残留的痕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巨大的困惑之中。
她想起苏婉清平时的样子,清冷、威严、一丝不苟,做任何事情都井井有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喜欢这种“抽象艺术”的人。可如果不是喜欢,那她为什么要收下呢?而且还没有任何表示?
难道这又是苏婉清的一种试探?试探她的耐心和诚意?
柳飘飘越想越觉得迷茫,感觉自己离读懂苏婉清又远了一步。这大腿的抱法,好像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东西被收下了,这就是一个小小的进步。柳飘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暂时猜不透苏婉清的心思,只要她不放弃,继续努力,总有一天能让苏婉清看到她的真心,真正接纳她。
她收拾好地上的木屑和工具,决定暂时不再纠结这次的结果,而是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既然手工路线有了一点点“进展”,那她就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说不定下次就能做出让苏婉清真正满意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柳飘飘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前方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