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素描本在九月末悄然增厚,纸页间浸满了顾星辰的轮廓。清晨的教室、午后的操场、黄昏的图书馆,她总在角落用铅笔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瞬间。顾星辰在黑板前讲解天体运行的背影,篮球赛中跃起投篮时衣摆扬起的弧度,甚至他站在旧书室门口整理募捐箱时,袖口那道熟悉的墨渍——这些画面在纸上游走,如同涨落的潮汐。
苏晴常打趣她像个“隐形观测者”,却也在周五放学时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张纸条:“今晚篮球馆有比赛,顾星辰是主力。”林夏指尖发颤,将纸条攥进掌心。素描本在书包里沙沙作响,仿佛催促着她前往。
体育馆的灯光刺目如白昼,林夏缩在观众席最后一排,铅笔在速写纸上疾驰。顾星辰跃起扣篮的瞬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她笔尖一顿,那抹光痕在纸上洇开,像一颗突然爆亮的星。周围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她却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中场休息时,林夏躲进走廊透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素描本边缘,忽然瞥见拐角处的身影——顾星辰正与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交谈,女孩递给他一个信封,他点头接过,袖口的墨渍比往常更深了些。林夏攥紧本子后退两步,躲进阴影里。那女孩是上周在暴雨中接过他伞的人吗?胸口闷闷的,像被浸湿的画纸。
次日清晨,林夏在教室角落翻开素描本,铅笔在顾星辰接过信封的画面旁徘徊。苏晴突然凑过来,眼尖地瞥见那幅画:“这墨渍……你发现他总往旧书室跑的事了?”林夏抬头,苏晴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在偷偷资助贫困生,用天文社的募捐箱。”她顿了顿,“或许,你可以从那里靠近他。”
林夏的手指僵在纸上。傍晚,她抱着素描本溜进旧书室。书架间浮动着尘埃,募捐箱静静立在角落。她蹲下身,指尖轻触箱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刹那,顾星辰抱着几本《天体物理》站在门口,袖口的墨渍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你在画这个?”他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画中是他整理募捐箱的侧影。林夏慌乱地合上本子,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画得很好。”他声音温和,“其实,我确实在用天文社的经费帮助几个同学。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记录这些活动——作为天文社的特别项目。”他递来一枚银色徽章,上面镌刻着星座图案。
林夏怔怔接过,掌心发烫。那晚,她在台灯下将徽章压在素描本上,纸页间洇开一片潮湿。顾星辰的邀请像一颗突然坠落的流星,照亮了她隐秘的潮汐。
两周后的周末,林夏第一次跟随顾星辰前往受助学生的家中。那是个老旧小区,楼道里堆满杂物。敲开门的瞬间,一个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顾星辰递上书本和文具,女孩眼睛亮起来。林夏在角落速写,铅笔记录下顾星辰弯腰与女孩交谈的弧度,他袖口的墨渍这次沾上了墙灰,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回程路上,顾星辰忽然问:“你的素描本里,只有我吗?”林夏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盯着脚尖。他轻笑:“下周的公益义卖,我希望你能把那些故事画出来展示。”风掠过街道,卷起她鬓边的碎发,远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应和某种隐秘的期待。
深夜,林夏在画布上铺开新的篇章。顾星辰与女孩交谈的画面渐渐清晰,铅笔勾勒出他袖口斑驳的墨痕,像星轨上散落的碎钻。她忽然在角落添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她自己,隔着书架缝隙窥见的瞬间。画完时,窗外银河正流淌过天际,她轻声呢喃:“原来,观测者也会被星光捕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