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安的大婚，顾长汀自然避不开要出席的，卢老夫人提前让人新裁了一套衣服给他送来。

　她身边的嬷嬷委婉地和他说了一番将来要和他嫂子好好相处，他大哥这么多年在外不容易之类的话，末了又说他大哥不日就要带着柳莺音上京城去，等他大哥一走就给他纳通房，是安抚他的意思。

　嬷嬷说话的时候，朱颜就在他旁边笑，等嬷嬷走了，她揶揄着问他：“你没死的时候，可娶过妻么？”

　顾长汀摇摇头说不曾。

　朱颜笑得更开心了，说：“呀，那你可是好福气，我听卢老夫人说要给你纳两个通房丫头再娶个正妻呢。”

　顾长汀于男女之事上还是那么容易脸红，被朱颜调侃了，他也只会红着脸说休得胡说之语。

　朱颜又问他为什么没娶妻。

　顾长汀道：“这世道女子艰难，嫁人可以决定她们的下半生，我第一年进京时便得罪了杜相，谁也不知道将来又会怎么样，如果我就娶了妻，将来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呢？就像现在，我死了，可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不会让妻儿受牵连。”

　“可你马上又要娶妻了，但你如今是个死人，卢玉安带着柳莺音去京城，咱们也是要跟去的。你那两个通房一个正妻，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纳通房纳妾的，若有心爱的女子便娶妻，如今看来娶妻是不成了，我一介死人，总不好耽误人家姑娘的。”

　在顾长卿还活着的时候，像他这个年纪还未娶亲的是少数。他原本想的是，等考取了功名再考虑成亲的事，总不好叫别人姑娘嫁过来吃苦，后来把杜相得罪了，他就有几分歇了成亲的念头，怕带累妻儿，如今身死，正好了无牵挂。

　“哎哟，算你有悟性。准备准备吧，卢玉安一走，咱们就跟着，过几日他二人新婚宴，你装鹌鹑走个过场就是了。”

　如此说着，便来到柳莺音与卢玉安大婚之日。

　她看起来依旧弱柳扶风，着一袭红衣，头上戴着珍珠冠，指甲染了红蔻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拜天地的时候起身要人掺着，摇摇晃晃的，瞧着比前些日子更虚弱了。

　朱颜隐去身形坐在房梁上往下看，柳莺音这时竟然不是装的，她嫁衣下布满咬痕，甚至有腐烂的迹象。

　这不应该。朱颜只给定阳盏下了咒，柳莺音用不了定阳盏里的气运，但她自己是煞气极重的子母煞，就是没有那些气运，她也不会这么狼狈。

　江夏地界上还没有能压制柳莺音的精怪，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茯苓，若遇上事，茯苓也会帮她，可现在她身负重伤，茯苓魂体却很完好，总不至于是有人特地来寻柳莺音的仇还很讲道理不伤及无辜。

　除非…她身上的咬痕是鬼婴做的，鬼婴吸不了定阳盏里的气运，吃不到人，又不通晓道理，饿极了柳莺音也制不住他，他要咬她，她爱子心切，舍不得对鬼婴动手，被他咬出一身伤。

　啧……

　朱颜暗笑了一声蠢。柳莺音明知道鬼婴没有神智，他不爱她，她做再多那东西也只知道饿，她明明可以用修为强压鬼婴，等有东西给他吃了再放他，母子两个联手何愁掀不起风浪。

　偏偏她活着的时候因为他恨意滔天，做了鬼还那么记挂他，母子之情这种无用的东西，有够拖累人的。

　在朱颜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明白，留着她这样弱小的幼崽只会是拖累，于是毫不犹豫把一点法术都不会的她抛下深渊。

　她的母亲在之后凭着吞噬自己修为增长的幼崽变得很强大，成了统御一方的首领，被丢下深渊的她反而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她在那里吃了很多凶兽的尸体，怨鬼的魂灵，然后回到母亲身边，把母亲也吃了。

　也是那个时候起，人们提到朱厌不再是朱厌这一族，而是她，朱厌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