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回答，顾长汀有时候觉得朱颜比他更像个人。

　朱颜果真睡了，顾长汀怔然，想同她说凡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是不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可朱颜看上去睡得很熟，圆脸大眼睛的少女此刻安静地睡着，连平日那点张牙舞爪的凶劲也没有了。

　顾长汀无奈在床边站了许久，到底是叹了口气，认命到窗边的小塌上和衣睡下。躺在小塌上，他生得瘦高，躺得有些难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短短一两天发生的事颠覆了他过往三十余年的认知，他先是被追杀，又死而复生，现在又顶替另一个人的命格活着，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能活得这么……诡异？奇妙？

　“顾长汀”就这么死了，他父母早年离世，家中没有别的亲戚，想来，就算他真的死在京城，也没人会查真相如何。

　如果不是遇到这只大妖，他的结局和那片树林里别的冤魂也没什么区别，和卢二公子也没什么区别，被黑白无常带走，然后轮回转世，周而复始。

　顾长汀再叹了一声，还是睡下去了，意料之外的，他睡得很熟。

　第二天，卢家二公子卢玉郎突然病愈能下地行走的事不胫而走，连带着给他看病抓药的大夫生意都好了几分。

　卢老夫人大喜，卢玉郎本来已经将死不死，现在突然好了，她心头大石落了，开始张罗着给卢玉郎，也就是现在的顾长汀纳通房丫头，预备着向城里的姑娘提亲。

　院子里的丫头们都活跃起来，今天丢个帕子到顾长汀跟前，明天不小心跌了扑到顾长汀怀里，含情脉脉地喊“卢二公子~”吓得顾长汀鸡皮疙瘩掉一地。

　卢老夫人又恐丫头们带坏了家里的爷们，挑了个最“上进”的丫头拖出去发卖了，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顾长汀感到很莫名其妙，是卢老夫人要给他纳通房丫头，丫头们得了能晋升的机会努力起来，她又不满意，觉得她们要带坏他了，那她到底想要她们怎么样呢？

　但凡她们也有科考的机会，谁会在当通房丫头然后做姨娘这条道上走到死。他最终托朱颜把发卖的姑娘送走，给了她一笔钱安身。

　朱颜适时同顾长汀说：“所以我说，还是做妖怪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仁义道德，不管女妖男妖，能干的就是大妖。做妖怪，比做人自在多了。”

　没等顾长汀纳通房丫头，他出征多年的大哥卢玉安突然传家书说要回来了，还带了个姑娘。

　就是话本子里很俗套的剧情：“将军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一名女子。”

　但是好在，卢玉安从军前并没有娶妻，避免了许多腌臜事。

　卢老夫人丈夫死得早，卢玉安前些年从军，只留她守着体弱多病的卢玉郎。

　她独自一人撑起偌大的家业，担忧战场上的大儿子，愁病榻上的二儿子，好不容易闲下来，又怀念早逝的丈夫，日子过得怎一个苦字了得。

　如今二儿子刚大病痊愈，大儿子又来信说要回家，不仅做了有头脸的小将军还有了家室，卢老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逢人就笑。

　她早早开始准备家宴，只等卢玉安回来，不再着急卢玉郎的亲事，叫顾长汀松了口气。

　他最近也实在忙，看着是顶了卢二公子的命格在做富家少爷，实际上每天都在装失忆以防露馅，除此之外，他和朱颜还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再要找时又闻不到了。

　顾长汀有些不安，朱颜每天在房间里盘腿打坐，看上去一点儿也无所谓。

　“你不怕那东西做点什么？”

　朱颜顺势一躺：“他能做什么？再者，我伤没好，修为也低，摆个花架子吓唬人还行，真要我斗法，我也打不过。”

　她边说边吃顾长汀房里的糖糕，卢老夫人以为是顾长汀喜欢，每天让厨房变着法子做点心送进来，最后都进了朱颜的肚子。

　顾长汀看着碟子里越来越少的糖糕若有所思：“若是卢老夫人知道卢玉郎死了，是我顶着他的命格再活，也不知道她心里得多难受。”

　朱颜吃着糖糕眼都不抬：“她命里就是无子的，就算你不来，卢家这两个小子也活不长。你若心中有愧，帮她拉一把卢玉安，也算你还了卢玉郎那一份了。”

　“那那只妖呢？连你都感觉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放任他这样吗，万一他哪天害人……”

　朱颜一笑：“你这是刚开始能感觉到妖气，草木皆兵了，你要是活得和我一样长，就不会在意这么点小东西了。”

　“就这么等着？”

　“敌在暗我在明，等吧。”朱颜抓住顾长汀的手，整个人缠了上去，“哎呀，顾长汀，你不要老是这样苦大仇深的想东想西嘛，我的糖糕吃完了，我还想要，你去给我拿，好不好？”

　“你！”顾长汀一惊，忙不迭推开朱颜。

　朱颜被他推了个趔趄也不恼，笑嘻嘻地看他，果然见他耳尖一抹红，心情大好，遂欣赏起来。

　顾长汀深吸一口气，背过身不看朱颜。

　“你要是活得和我一样短，就不会惦记这些甜腻腻的糕糕饼饼。”顾长汀话是这么说，还是去给朱颜端两盘糖糕。

　靠近厨房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到，那股妖气在躁动，等他想去追的时候，又不见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盯着他。

　比起盯着他，盯着朱颜更有可能，朱颜说了，他顶着卢玉郎的命格，任谁看他都是卢玉郎。

　朱颜不一样，这种上古凶兽比他值钱多了，说不定就是什么时候结的仇家也说不定。

　“二公子，老夫人正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