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义的本意是去为顾长汀收敛尸骨，起码叫他能尸骨还乡，但他发现，顾长汀的尸骨不见了。

　他掘地三尺，顾长汀的尸骨真的消失得连片衣角都不在了，不像是被野兽吃了，更像是——跑了。

　一个被杀又被埋的人凭空跑了，凭他自己肯定不可能，除非是有人救了他，能有人救他，那就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陆明义背后发凉，为至交收敛尸骨的念头顿时转变成恨不得至交去死，又庆幸自己发现顾长汀不见了的事实。

　他掩去了自己去挖顾长汀的缘由，掐头去尾地把顾长汀尸骨不见了的事报给了杜相。

　“依你之见，这是什么回事啊？”提前回京的杜大公子不明白丢了具尸体有什么大不了。

　“禀公子。死士来报说一刀捅在顾长汀心窝，一刀砍了他的脖子，确定人死了才埋，即是死了，那便不可能自己爬出来，便是没死，那么重的伤，也没人能爬出来。

　可他尸首失踪，说明有人来找过他，带走了他的尸骨，若他不是背后有人，谁会白费力气来盗他的尸身？”

　杜承彦满意地点点头，又瞥了眼不成器的儿子：“继续。”

　陆明义躬身道：“依下官所见，这顾长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否则何人会替他殓尸？下官是怕，他与他背后之人对丞相和公子不利啊。”

　杜公子道：“那你觉得，他是谁的人啊？”

　陆明义一顿：“这……下官愚钝。”

　不只是他，杜承彦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敢和他作对，大半个朝廷都是他的门生，不听他话的都被外放出京，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罢了，”杜承彦挥袖，“你既是顾长汀同乡，又是你察觉他尸骨被盗，此事就交给你，顾长汀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卢家二少爷缠绵病榻多年，在某个夜里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房门外守夜的丫鬟婆子睡得正熟，房内屋外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二少爷就这么死了。

　朱颜站在卢家二少床头，施了一礼：“卢二公子有礼了。”

　在顾长汀看不见的地方，卢家二少的魂魄对朱颜道：“你是什么人？我这是怎么了？”

　他看见黑白无常拿着锁链，吓得哇哇大叫，一屁股坐到地上，“啊！！！鬼！鬼啊！来人！来人啊！”

　“嘘——”朱颜俯身拍拍卢家二少的肩以示安抚，“你自己就是鬼，怕鬼干什么。他们是来带你走的，你别怕。”

　“我……已经死了？”刚站起来，他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床上，吓得又跌了回去，“鬼啊！！！！”

　朱颜给他时间接受自己已死，回头看黑白无常：“二位好啊。”

　黑无常摁下欲出手的白无常：“你是……？”

　白无常呵道：“地府官差办事，闲杂人等休得插手，还不退下！”

　朱颜露出白发：“二位，我乃朱厌。”

　她掌心燃起一团火，“我想借卢二公子的命格一用，不耽误二位办事，也请二位行个方便，如何？”

　黑无常紧盯朱颜道：“大人想做什么？”

　朱颜笑笑：“不做什么，卢二公子你们尽管带走，我只要他的命格，让人以为他还活在世上即可，作为报酬，我用我的法力让他来生长命百岁，衣食无忧。如何？”

　“人各有命，岂容……”白无常话未说完，被黑无常一把按下，小声道：“你疯了，这可是朱厌大仙，你敢招惹她？”

　“难道就由她这样干涉他人命格？”

　“朱厌现世必有其道理，不是我等该管的，她要改生死簿也使得，能同我等商量已是客气，你还真要同她讲理不成？！”

　黑白无常争执了一番，最终白无常垮着脸退到一边，黑无常同朱颜道：“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做，这卢二公子我等就带走了，来生必叫他托生个好人家。”

　朱颜拱手：“有劳了。”

　卢二公子听了半天，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朱颜说让他下辈子长命百岁富贵无忧，觉得很划算，跟着黑白无常走了。

　朱颜对顾长汀说：“顾长汀这个身份已经死了，卢家二公子命数已绝，你今后顶着他的命格活下去，在凡人眼里，你就是卢二公子。”

　“不是要隐居？”

　“只是不在京城而已。京城毕竟有龙气盘桓，有官身的人也有真神护佑，与我身上的妖煞之气相冲。”

　朱颜挥手，卢二公子的尸身消失不见，顾长汀身上的衣服变成卢二公子的衣服式样。

　朱颜躺到卢二公子的床上，拍了拍空着的地方：“你不睡觉吗？不累？”

　顾长汀耳尖一红，面前的少女坦然地躺着，微笑着看他，他强压莫名的悸动，转开话头道：“妖怪还要睡觉？”

　“我喜欢睡你们人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