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云海时,清静峰迎来第一位访客。岳清源脚踏青鸾落在竹廊前,玄玉冠上凝着的露水随着动作坠在石阶,碎成几点寒星。
他拂开被剑气削断半截的竹枝,望着廊下正在煮药的洛冰河欲言又止,最终将雕着蟠龙纹的鎏金食盒轻轻搁在廊柱旁。
"雪峰寒潭捞的银鳞鱼,昨夜叫膳房煨了十二时辰。"话尾散在晨雾里时,竹帘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岳清源按在玄铁剑上的指节骤然发白,却在洛冰河掀帘而出的瞬间换上掌门威仪:"孕者最忌惊扰,传音鹤里说得不清不楚..."
话音戛然而止。檐角青铜风铃叮咚作响,沈清秋披着月白云锦大氅倚在门边,腕间缠着的安魂香囊正袅袅腾烟。他面色较平日更显苍白,衣襟微敞处露出锁骨下方未愈的齿痕,倒像把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摊在明晃晃的天光里。
"七哥。"
这声轻唤让岳清源恍惚回到少年时。那会他们还在街头厮混,小九替他挨了恶霸三记闷棍后也这么倚在破庙墙根唤他,尾音打着颤却不肯示弱。如今隔了百余年光阴,他的小师弟竟要被天地法则揉成另一种模样。
"十二峰药库任你取用。"
岳清源转身时玄色鹤氅扫落满地竹叶,剑穗上的墨玉忽明忽暗,说:"穹顶峰千年温玉床,今夜便着人搬来。"
洛冰河垂眸研磨着掌心朱砂,忽觉眼前掠过的青鸾尾羽沾着星点血渍。
待要凝神细看,却听得竹海尽头传来万马奔腾般的剑鸣。
七十二道寒光劈开云层,柳清歌踏着乘鸾剑轰然落地,剑气震得整片药圃簌簌颤动。
"混账!"
剑锋直指洛冰河喉间三寸,太苍珠在晨光中灼灼生辉,说:"魔种岂能承仙门骨血?"
沈清秋抬手隔空弹开剑刃的动作牵动胎息,霎时冷汗浸透里衣。
尚不及开口,就见洛冰河周身魔纹如活物游走,双瞳化作妖异竖瞳:"苍穹山派当年将师尊赐我,如今倒来计较这些?"
掌心魔气凝成利刃时,瞥见沈清秋掩在袖中微颤的指尖,又生生将杀招碾碎成星芒。
柳清歌突然僵住。
他分明看见洛冰河说话时,沈清秋腹间隐现金红纹路,与乘鸾剑感应般嗡鸣震颤——那是百年前清静峰主殒身时,他亲手刻进剑身的聚魂符在共鸣。
"三个月。"
百战峰主收剑入鞘的动作带起凌厉劲风,腰间香囊却轻飘飘落在石案上!说:"天山冰魄,镇魇魔之气。"
语毕御剑而起,逃也似的没入云层,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怖之物在追赶。
日头西斜时,沈清秋正倚在暖玉榻上尝茯苓糕。
洛冰河将岳清源送来的食盒层层拆开,忽而冷笑:"千年人参用玄冰镇着,底下却压着十张封魔符。"
指尖捏碎寒冰,拎出条晶莹剔透的鱼脍,"掌门师伯当真是用心良苦。"
"银鳞鱼要蘸梅子酱。"
沈清秋懒懒伸筷,腕间银链叮咚作响。
那是洛冰河今晨用魔血淬炼的法器,此刻正源源不断将精纯灵力输向丹田。他状似无意地抬袖露出淡青脉纹:"柳师弟给的冰魄,倒与你的天魔骨相融得有趣。"
洛冰河手一颤,玉箸在瓷盘上划出刺耳鸣响。他如何察觉不到,每当自己魔气躁动,沈清秋腹中那团温暖便会泛起柔和光晕,如同最上等的镇静剂。
就像此刻,他喉间腥甜被突如其来的清冽莲香冲散,竟像是...
"师尊在拿自己炼丹?"
魔尊嗓音陡然喑哑,攥住沈清秋的手腕按在榻边。
胎息流转的轨迹分明是逆转灵脉的禁术,将侵入体内的魔气尽数转化。
竹影在沈清秋面上摇曳,衬得笑意愈发清冷:"百战峰剑意,掌门师兄的玄心诀,如今再加天魔血气——"
指尖轻点小腹,惊起一圈淡金涟漪,"这般得天独厚的道胎,倒比什么护山大阵都管用。"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爆开七彩烟花。
尚清华踩着机关木鸢撞碎三扇竹窗,怀里的鎏金匣子泼出漫天糖渍梅子:"沈仙子孕中嗜酸,在下特来...哎哟!"
被洛冰河捏着后颈丢出去时,还不忘抛来本蓝皮话本,封面上《魔尊孕事录》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沈清秋翻开话本的手顿在扉页。
泛黄纸页间夹着半片孔雀金翎,边缘用蝇头小楷写着:南海魔蛟异动,疑与心魔剑碎片有关。
他抬眸望向正与洛冰河插科打诨的尚清华,对方挤眉弄眼地比着口型——"系统任务更新了"。
暮色四合时,沈清秋屏退众人独坐药泉。
氤氲热气中,腹间金纹随着呼吸明明灭灭,竟与泉底镶嵌的灵石阵图遥相呼应。
他掬起一捧泛着药香的泉水,看水珠从指缝漏下时凝成冰晶,恍惚想起重生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
"师尊当心着凉。"
玄色大氅裹住身体的刹那,洛冰河指尖拂过他后腰新浮现的凰鸟图腾。
魔尊发尾还带着与齐清萋交手时的冰霜,语气却温柔得令人心颤:"各峰送来的贺礼都查过了,百草峰那株并蒂雪莲...有问题。"
沈清秋顺势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感受着胎息与天魔血共振产生的微妙波动。
泉底灵石突然大亮,映出洛冰河瞳孔深处翻涌的恐惧——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实终于摆在眼前:这道胎在自发吸收所有接触到的灵力,无论是仙是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