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站在原地,看着霖雨将手里的发绳递过来,日光从窗口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下颔的线条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她忽然发现,他低头时睫毛落下来的影子,正好搭在颧骨上方,像一小片安静的鸦羽。
“手。”他说。
她回过神来,把手伸出去。
但发绳并没有落到她掌心。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绕到她身后,手指拢过她散落在肩头的粉蓝色长发。
唐舞桐整个人僵住了。
霖雨的动作很轻,和她平日里自己扎头发的手法不一样,她习惯把头发拢得很紧、扎得很牢,总觉得松了会在打斗时散开碍事。
可他的指尖拢过发丝的时候,力度恰好,不松不紧,像在打理什么易碎的东西,每一缕都被妥帖地收拢在一起,顺着发流的走向归到一处。
发绳在发尾绕了两圈,银珠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好了。”他说,收回手,唇角弯了弯,“比你自己扎的顺眼一点。”
她站在那儿,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脑子里嗡嗡的。
“摸摸看。”
她摸了摸,好像确实比她自己扎的好。
小时候也是霖雨给她扎头发。
“师父……你以前,也给别人扎过头发吗?”
问完后唐舞桐就有些后悔了。
屋子里安静了短短一瞬。
霖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却让她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一样。
“没有。”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是第一个。”
唐舞桐“噢”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心里忽然有些开心,但又和普通的开心有些不一样。
总之开心就是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抓过灶台上那块干布又擦了一下已经被她擦得锃亮的灶面,头也没回地往院子跑去:“我、我继续去练了!”
霖雨站在厨房门口,日光从他身后斜斜地漫进来,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目送着唐舞桐的身影穿过院子,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荡,粉蓝色的发丝间缀着那颗银珠,一步一摇,像是把一小片日光别在了发尾。
她跑得急,脚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又稳住了身形,头也没回,只是耳朵尖那一抹红在日光下格外分明。
霖雨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书房。
书房桌上放着一个发绳盒,木质的盒盖半敞着,里面还躺着一条发绳。
和唐舞桐头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只是银珠换成了一颗小小的月光石,是他上个月去镇上时顺手买的。
霖雨看了那盒子一眼,没有合上,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只小炭炉,炉膛里还有余烬,温温热热的,他把壶里的残水倒掉,重新添了清水,搁回炉上。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子里的光景毫无遮拦地落进眼里,唐舞桐正站在那片雪已经化了大半的空地上,马尾辫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她没有急着练,而是先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
霖雨靠在窗边看着她,没有出声提醒她动作要领,也没有像清晨那样给出什么指点。
她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一段。
她开始练了。
光刃一道接一道地从掌心飞出去,起初几道还有些犹豫,落点不够干脆,在雪地上切出的痕迹歪歪扭扭的。
但她没有停,一遍又一遍地凝魂、推出、收势,再凝魂、推出、收势。
第二十七道光刃落下去的时候,终于在那片雪地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线,干净利落,雪沫子沿着裂缝均匀地翻向两侧,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的水面。
她低头看着那道痕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一脸骄傲。
霖雨站在窗边,看着小姑娘一脸骄傲的模样,自己的唇角也跟着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