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校园里多了些萧瑟的诗意。
张以辰的新专辑宣传期正式启动,各种通告排得满满当当,有时凌晨才能回家,身上还带着摄影棚的灯光气息。
程怡星也迎来了学期中最繁忙的阶段,期中论文、项目结题汇报接踵而至,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常常像有时差般碰不上面,只能靠冰箱上贴的便签和深夜的微信留言传递关心。
这天晚上,张以辰难得没有夜戏和录音,不到七点就回到了家。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恍惚了一瞬,有种久违的归属感。
程怡星正窝在客厅沙发里,腿上摊着几份厚厚的论文,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眉头微蹙,右手边的马克杯里咖啡已经见底,显然正在与学生的“创造性”论述进行艰苦卓绝的搏斗。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神有些迷茫,待看清是他,才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今天这么早?”
“嗯,提前收工了。”张以辰换好鞋,走过去,自然地抽走她手中的笔,又轻轻摘掉她的眼镜,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程老师,再这么熬下去,视力没下降,眉头先要长皱纹了。”他语气带着心疼的调侃,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
程怡星放松地靠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有几份论文,马上就看完了。”
“明天再看。”张以辰语气不容置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走,带你去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嗯?去哪?”程怡星茫然地抬头,脸上还带着学术思考的严肃,“叫外卖吗?还是出去吃?”
“保密。”张以辰卖了个关子,眼里闪着狡黠而兴奋的光,像藏了什么宝贝的孩子,“约了几个老朋友,玩点……刺激的。”他刻意在“刺激”二字上加了重音。
程怡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但更多的还是疲惫:“啊?还要社交啊?我有点累……”她小声嘟囔,带着点不情愿的撒娇意味。
“不是应酬,是玩。”张以辰把她拉起来,推着她往卧室走,“去换身轻便的衣服,保证好玩,玩完心情就好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拒绝的兴奋。
程怡星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有点过于活跃,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扫兴,便由着他把自己推进卧室换衣服。她心里猜测,可能就是和几个熟识的朋友吃吃饭、玩玩游戏吧。
然而,当车最终停在一个装修风格十分后现代、灯光幽暗得甚至有些诡异的独栋建筑前时,程怡星彻底愣住了。
建筑外墙是粗厚的水泥质感,巨大的LED招牌闪烁着暗红色的“谜域·沉浸式剧情密室”字样,门口还站着几个穿着哥特风格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氛围感拉满。
“密室逃脱?”程怡星非常意外,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她记得很清楚,张以辰其实有点怕黑,也对这种需要大量解谜和可能突然惊吓的游戏不太感冒,平时连恐怖电影都很少看。今天这是怎么了?
“嗯,”张以辰摸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不太敢直视她探究的目光,“那个……之前录综艺的几位老师也在,说是他们投资的新主题上线,非要我们来当第一批内测玩家,顺便……就当为新专辑宣传预热,制造点话题。”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程怡星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果然,一进大厅,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几年前那档让张以辰爆火的户外真人秀里的固定MC,王哥、李姐、小斌,几位都是圈内以高情商和幽默感著称的前辈。大家一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哎哟!可算来了!我们家星星还是这么漂亮!”性格爽朗的李姐一把抱住程怡星,又转头调侃张以辰,“以辰可以啊,终于舍得把宝贝未婚妻带出来跟我们这些老家伙玩了!”
“王哥、李姐、斌哥,好久不见。”张以辰笑着打招呼,悄悄握紧了程怡星的手,手心似乎有点湿。
“星星,好久不见!以辰这小子没欺负你吧?”王哥也笑着拍拍张以辰的肩。
程怡星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但也被几位前辈真诚的热情感染,暂时放下了论文的烦恼和心中的疑虑。她小声问张以辰:“你怎么突然想玩这个了?你不是最怕……”
“嘘——”张以辰连忙捂住她的嘴,耳根微红,凑近她耳边低声道,“给我留点面子,程老师。今天……有特殊任务,配合一下。”
特殊任务?程怡星更疑惑了,是宣传任务吗?她看向张以辰,他眼神闪烁,带着点恳求,又有点莫名的紧张和兴奋,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工作应酬。她心里嘀咕,但看他一幅神秘兮兮又有点可爱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决定静观其变。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进入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准备区,开始介绍本次体验的主题——《古宅怨灵:七日轮回》。
背景是民国时期一座被怨灵诅咒的老宅,玩家需要寻找线索,破解谜题,在七天内(游戏内时间)解除诅咒才能成功逃生。工作人员特别强调,本次主题剧情紧凑,场景逼真,含有大量需要独立完成的单人任务,恐怖指数较高,请玩家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单人任务”和“高恐怖指数”,张以辰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握紧了程怡星的手,这次程怡星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潮湿和冰凉。她不禁失笑,反而升起一股保护欲,回握住他,低声道:“别怕,等会儿跟着我,要是太吓人就闭上眼睛。”
张以辰看着她,眼神复杂,既有依赖,又好像憋着一股劲,最终点了点头。
一行人戴好眼罩,搭着前一个人的肩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鱼贯进入密室。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陈腐的木料和灰尘气味,远处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和女人的哼唱声,脚下的地面似乎也从光滑的水泥地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程怡星能感觉到走在她前面的张以辰,身体绷得很紧。
眼罩被允许摘下的瞬间,阴森的氛围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六人包裹。他们身处一个极其逼真的旧式灵堂,幽绿的灯光摇曳不定,白色的帷幔无风自动,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模糊的牌位和干枯的供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和霉味。背景音乐是低沉的、令人心慌的嗡鸣,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耳语。
“我的妈呀……这氛围……够投入的。” 活泼的小斌忍不住感叹,声音有点发虚。
解密过程紧张而有趣。王哥和李姐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综艺MC,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能插科打诨,有效缓解了恐怖气氛;程怡星逻辑缜密,观察力强,往往能发现关键线索和机关;小斌体力好,负责探索一些需要攀爬的角落;而张以辰,虽然时不时会被突然自动打开的柜门、墙上突然出现的血手印或者NPC(非玩家角色)的闪现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程怡星身后躲,但在需要他利用“美色”与NPC互动获取信息(根据剧情需要)时,倒也贡献了不少笑料和高光时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程怡星完全沉浸在解谜的乐趣和团队合作中,渐渐忘了张以辰所谓的“特殊任务”是什么,只觉得和他一起在这样新奇的环境里冒险,看着他时而胆小、时而勇敢的样子,别有一番趣味。
游戏进行到中期,剧情提示宅子的诅咒源于地下祠堂被封印的怨灵,需要有人独自前往阴森的地下祠堂,取回一件镇压怨灵的关键法器。这是一个明确标注了“高能”(高度惊吓)的单人任务,对讲机里,工作人员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同情。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唱声。
“我去吧。”程怡星几乎是立刻自告奋勇。她胆子相对大些,逻辑清晰,而且最主要的是,她觉得以张以辰的状态,肯定受不了这个。
“不行!”张以辰却一反常态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他脸色发白,嘴唇甚至有点失去血色,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有种豁出去的决绝,“这次……必须我去。”
大家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王哥打趣道:“以辰,行啊今天!勇气可嘉!是不是在星星面前要表现一下男子汉气概?”
张以辰没理会调侃,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转头对程怡星说:“你在这里等着,哪里都别去,我很快回来。” 那眼神,复杂得让程怡星一时读不懂,有紧张,有恐惧,有决绝,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要完成某种重要仪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