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
恍惚间,我的目光被不远处一抹模糊的轮廓牢牢吸住——那像是一座岛屿,隔着朦胧的水汽望去,距离约莫有十英里。起初,我使劲眨了眨眼,以为又是连日来饥饿与干渴催生出的幻觉,毕竟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我已经不止一次被海市蜃楼愚弄。但心底有个声音固执地告诉我:不是的,这次是真的。彼时的我早已耗尽所有力气,救生筏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前路茫茫,除了朝着那片希望划去,别无选择。我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力气摇动双臂,一下又一下,将救生筏一点点推向那座未知的岛屿
当救生筏终于“砰”地一声撞在岸边的礁石上时,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冰冷的海水没过脚踝,我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手脚并用地攀上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瘫坐下来。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沙的双手,又望了望远处依旧翻涌的海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宽慰——海浪再也不能将我卷走,那些吞噬了同伴的黑暗漩涡,终于被我甩在了身后
此刻的我,平安登上了陆地,双脚踩在坚实的岩石上,这份踏实感让我忍不住仰起脸,望向被云层遮蔽的天空,无声地感谢着命运的眷顾。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还在翻涌的浪涛中挣扎,每一秒都可能被大海吞没,几乎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而现在,我活下来了。那种从绝境中挣脱出来的狂喜,那种心荡神怡、喜不自胜的心情,实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为重生而沸腾
我在岸边漫无目的地奔跑着,高举着双手,做出各种连自己都觉得怪异的姿势,以此宣泄心中积压的恐惧与激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死里逃生的经历:翻覆的救生艇、排尔木扎在海浪中挣扎的身影、冰冷刺骨的海水……同伴们都已葬身大海,唯有我侥幸存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目光落在那只搁浅在沙滩上的救生筏上,它此刻歪斜地躺着,筏身沾满了海藻与泥沙。我的第一反应便是上前拍了拍它,心中充满感激——若不是这小小的筏子,我早已成为鱼腹的美餐。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天哪,我竟然真的上岸了……”
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我开始自我安慰,庆幸自己能死而复生。紧接着,我站起身,开始环顾四周,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再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这一看,刚刚升起的喜悦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失落。我虽然暂时脱离了海浪的威胁,却仿佛坠入了另一种困境:浑身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没有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放眼望去,四周除了茂密的丛林就是无垠的大海,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更别提出路了。照这样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丛林里的野兽吃掉。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把瑞士军刀、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还有半包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肉干,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认知让我忧心忡忡,有好一阵子,我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大海,脑子里一片空白。夜色渐渐降临,夕阳的余晖被黑暗吞噬,海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我突然想到,这荒岛上会不会有野兽在夜间出来觅食?它们会不会循着气味找到我?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就在这时,我瞥见附近有一棵树叶异常茂密的树,树干粗壮,枝叶几乎垂到地面。走近一看,发现树枝上还长着不少尖尖的刺。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先爬上这棵树,至少能躲过夜间可能出现的野兽,先安稳度过这一晚再说,明天再考虑死的问题吧,毕竟以我目前的状况,实在看不出任何活路
我从海边往丛林的方向走了大概两百米,希望能找到点淡水或者可吃的野果之类的。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辨认方向。更让我心慌的是,丛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不知道是风吹树叶的动静,还是真的有野兽在暗处窥伺。走了没一小会儿,恐惧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我再也不敢往前走,迫切地想回到那棵有刺的大树下。看来找食物和水的事,只能等明天天亮再说了,事到如今,先睡觉吧
往回走的路上,脚踩在沙滩上,忽然踢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借着星光低头一看,沙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我蹲下身凑近打量,发现是一个空了的玻璃瓶,瓶身还沾着不少沙粒。我捡起瓶子,擦了擦上面的沙子,心里想着:目前我得尽可能多搜集点能用的东西,虽然不确定这座岛上到底有没有人,但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再次回到大树下,我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树干很粗,加上有刺的掩护,爬起来不算太费劲。我在树枝间找了个相对宽敞的位置,尽可能躺得安稳些,生怕睡着后一个翻身从树上掉下来。接着,我用瑞士军刀砍下一根较粗的树枝,削去多余的枝叶,做成一根短棍握在手里,权当是防身的武器,以防夜间有野兽袭击。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实在到了极点,我刚在树枝上躺好,眼皮就重得像灌了铅,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梦乡。那一觉睡得又熟又香,我敢打包票,换作任何人处在我这种境地下,都不可能睡得这么沉——大概是连老天爷都心疼我,让我在绝望中偷得片刻安稳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头望向海面,发现昨夜的风暴早已过去,雨过天晴,海面上风平浪静,再也不是昨天那般波浪滔天的模样,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是时候去探索这座岛了。我必须弄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人烟,有没有能果腹的食物和救命的淡水,这是目前支撑我活下去最迫切的目标
从沙滩往岛屿深处走的路,比我想象中要艰难得多。茂密的热带植物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绿墙,将前路完全挡住。宽大的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稍一碰触,就顺着裤腿往下淌,很快就把裤子打湿了。我只能用瑞士军刀一点一点劈开挡路的藤蔓,刀刃切开植物茎秆时,会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闻着就让人有些头晕
这样艰难地走了估摸有两个小时,脚下的路渐渐变得陡峭起来。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道山脊上,正沿着崎岖的岩石向上攀爬。裸露在外的岩石被太阳晒得滚烫,手心摸上去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烫得我赶紧缩手。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紧紧抓住身边的灌木,生怕一个踩空就掉下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绿色丛林,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动物在暗处低咏,听得人心里发毛
越往上爬,口渴就越发难耐,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仿佛有团火在里面燃烧。我只能时不时停下来,伸出舌头舔一下树叶上的露水,但那点微薄的湿润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让干渴的感觉更加清晰
“坚持住……”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其实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也许是在给自己打气,也许……是在跟那个沉入海底的青年对话,想告诉他我还活着,还在努力地活下去
又咬牙爬了一个小时,眼前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我手脚并用地爬上最后一块岩石,当我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