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住院回来了。
洛天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极致的爱,疯狂的宣战,永恒的懦弱是不变的主旋律。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幸福,却又像是被资本家关在橱窗的商品,引诱无辜的穷人为它疯狂,当他们虔诚地奉上轮回的货币时,"命运"会说:"不够,不够,还不够。"于是他们不断踏入一场场轮回,痴心妄想地要写出一份让所有人都美满的幸福,可事实是,他们只能在深渊馈赠的假面下徒劳的泪,然后以残破的爱寻找着幸福。
幸福会在破开穹天的第一缕日光中,会在粼粼海面的浪花翻涌中,会在万家灯火中的任意一盏,可,永远不会在他们手中,他们于阴霾之下,于阳光无法渗透的万里深海之中,于世间蜉蝣之外,一遍遍的挣扎,一遍遍的失之交臂。乘着爱的轻翼飞过墙垣跨过无数因果却死在永昼,死在黎明,死在深海……
洛天依不记得经过多少次轮回了,太多的经历已经超过了大脑的记忆范围,她只知道他们已经轮回很多次了。这期间又不断被普路同驯化、圈养,自我的意识不断消退、模糊。重复的死亡与沉眠中,理智与疯狂的界限被恶意挑逗,随后濒临崩溃。可这次,意识是难得的清醒,监狱的潮湿与含着霉味的空气刺激着嗅细胞,她竟然还清晰记得之前的轮回发生的事……
涣散的碧绿瞳孔艰难聚焦,熟悉的囚服,熟悉的监牢,与熟悉的……人。
在洛天依思考与苏醒时,普路同便一直看着洛天依,回忆着最近几次轮回洛天依越来越依赖她,主动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她,如此盲从她,也只任她压抑、培养极致疯狂的罪孽,以及瞳孔中降临的黑暗无处不取悦了普路同。
她掌控着洛天依纤细的脖颈,在洛天依背后任洛天依把大部分重力放在她身上,姿势如情人般暧昧。可如兽类般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洛天依这次轮回与前几次不太一样。
果然,当洛天依睁开眼时,没有高光的眼逐渐清明。
在那张本应怯懦的脸上,空洞的视线与未聚焦的眼没了,就像是被驯化到失去自理能力的小猫忽然意识到了主人的囚禁,于是便抖着那高傲的、娇贵的毛发,向饲主宣战。普路同看着洛天依,那个在梦境中蜷缩在角落求着她怜爱的小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时刻想着反扑饲主的野猫。
清醒的意志伴随记忆的复苏,洛天依忽然记起了在梦境里发生的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普路同曾在她的手掌中写下过一段小小的秘密:
眼珠,起点,终结。
三个简短的词足以让洛天依拼接出普路同想表达的意思:普路同的眼珠是轮回的关键,获得了普路同的眼珠,就有了呼唤起点的能力,这场永不停息的荒谬悲剧便会迎来终结。
洛天依第一次用凶戾的视线看着普路同,视线碰撞出火花,她反手将普路同压在身下,高举右手,指尖对准普路同的眼珠……
说不出手指插入眼眶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黏稠的触感略微令人作呕,过于鲜艳的、不断溢出的红成为世界的主色调。手指在普路同的眼眶中搅动了一下,洛天依感受到了还在尽职运输血液的血管和与之勾连的血肉的跳动。手指夹住了普路同的眼珠,想要从眼眶中拔出,出于血液的润滑,整个过程十分流畅,只是与之相连的神经稍稍施加了一点阻力而已。"这次的时间由我主宰,这次的梦想由我集结,这将是我最后的选择……"
"所以,请你离开我的身体,离开我的世界。"
意念一动,普路同立刻被洛天依驱逐出去。
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