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被雪揉软了似的，慢悠悠地飘遍教学楼，窗外的雪粒子也趁机变了模样——不再是细碎的雪沫，而是成团的雪花，打着旋儿落在窗玻璃上，很快积成一层薄薄的白。韩梦晨盯着草稿本上那道解到一半的三角函数题，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指尖冻得发僵，连带着握笔的指节都泛着青白色。她悄悄搓了搓手，哈出的热气在草稿本上晕开一小片雾，刚好遮住了页脚那颗刚画的、只有米粒大的星痕。
“姐，你手又冻僵啦？”旁边的韩梦蕗凑过来，没等她反应，就把自己温热的手裹住了她的手背。妹妹的手心总是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暖炉，韩梦晨的指尖终于有了点知觉。“早让你戴我给你织的那副毛线手套，你偏说写题不方便，现在好了吧，连笔都握不住。”韩梦蕗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却往斜前方瞟了一眼——那是金莉冉的座位。
韩梦晨顺着妹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轻轻颤了一下。金莉冉正和同桌曾坽燨头挨着头，凑在一本天文杂志上小声讨论着什么，侧脸被教室顶的暖光灯映得柔和，连落在发梢的碎雪都像是镀了层光。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金莉冉突然弯起眼睛笑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陷进去，韩梦晨的视线像被粘住似的，直到金莉冉抬手拂去发梢的雪，她才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题，笔尖在草稿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着圈，最后又落成一颗小小的星痕，旁边用极轻的字迹写：“今天的雪，好像比去年大，她笑的时候，像雪地里晒了太阳。”
“叮铃铃——”课间铃声突然响起，后排的男生立刻欢呼起来：“下雪啦！去堆雪人啊！”声音传开，班里瞬间热闹起来，连原本在批改作业的班主任都笑着抬了抬头：“想去的就去操场玩会儿，注意别踩太滑的地方，十分钟后回来上自习。”
韩梦晨本想留在教室把那道数学题解完，却被韩梦蕗一把拉住手腕：“走嘛走嘛，难得下这么大的雪，咱们也去堆雪人，说不定还能和金莉冉姐姐一起呢！”不等她拒绝，妹妹就拖着她往教室外走。走廊里飘着从窗户缝钻进来的雪沫，冷丝丝的，却让人心头的沉闷散了不少。
操场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在唱细碎的歌。韩梦晨刚站定，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喊她：“梦晨！梦蕗！快来帮忙！”她抬头一看，金莉冉正举着两根光秃秃的柳树枝朝她们挥手，树枝上还挂着没掉完的枯叶，曾坽燨跟在她后面，手里攥着几张彩色卡纸，耳朵冻得红红的。
“来啦！”韩梦蕗立刻拉着姐姐跑过去，韩梦晨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草稿本——她出门时顺手把本子揣上了，总觉得想把这雪天里的事记下来。
“我们分工吧！”金莉冉把树枝放在雪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雪，“坽燨力气大，你滚雪堆做雪人的身子；梦蕗手巧，你捏个小雪球当脑袋；梦晨，你能不能帮我们捡点落在雪地里的红果子？刚才我看见那边的灌木丛下有，用来当雪人的眼睛肯定好看。”
“好。”韩梦晨小声应着，转身往灌木丛的方向走。雪落在她的头发上，有点凉，她弯腰仔细找着红果子，指尖碰到雪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天抽屉里的暖手宝——金莉冉送的那个，粉粉的，揣在怀里特别暖，她今天特意带来了，现在还在书包里躺着。正想着，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她抬头一看，是金莉冉递过来的手套。
“戴我的吧，你的手肯定冻坏了。”金莉冉笑着把自己的毛线手套塞到她手里，手套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我不冷，刚才跑过来的时候热得很。”不等韩梦晨推辞，她就转身跑回曾坽燨身边，蹲在地上，拿起彩色卡纸和剪刀，开始低头剪着什么。
韩梦晨捏着暖暖的手套，心里像被雪水浸过的糖，慢慢化开来。她戴好手套，很快捡了两颗圆圆的红果子，转身往回走时，刚好看见金莉冉举着剪好的卡纸朝她晃了晃：“梦晨，你看这个！”
那是一颗五角星，边缘剪得不算特别规整，有个角还稍微有点歪，却透着满满的认真劲儿。金莉冉把星星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等会儿把它插在雪人头顶，肯定特别好看，就像给雪人戴了个星星帽子。”
韩梦晨的指尖碰到卡纸，有点凉，却比不过耳尖的热度。她点点头，把手里的红果子递过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这个当眼睛，应该合适，圆圆的，很可爱。”
“太合适啦！”金莉冉接过红果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雪人身旁，曾坽燨已经把雪人的身子和脑袋拼好了，韩梦蕗正用树枝给雪人画嘴巴。金莉冉踮起脚，把红果子按在雪人的脸上，又把星星卡纸插在雪人头顶的雪堆里。风一吹，星星轻轻晃了晃，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显眼，像是真的有颗小星星落在了雪人头上。
“哇，真好看！”韩梦蕗拍手叫好，“这雪人一看就是我们四个堆的，别人肯定认不出来！”
曾坽燨拍了拍手上的雪，笑着附和：“确实，尤其是这个星星，一看就是莉冉的手笔，她之前就总在笔记本上画星星。”
韩梦晨没说话，只是盯着雪人头顶的星星看，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把这个星星画在草稿本上就好了，这样以后看到，就能想起今天的雪，还有金莉冉笑着递手套的样子。
“对了！”韩梦蕗突然开口，故意朝韩梦晨挤了挤眼，声音又提高了些，“以后下雪天，我们都来这儿看这个星星雪人好不好？就当是我们四个的约定！谁都不能忘！”
韩梦晨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金莉冉。金莉冉正好也在看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像盛满了星星：“好啊，就这么约定了。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来这儿找我们的星星雪人，要是雪人化了，我们就再堆一个新的，一直堆到毕业好不好？”
“好！”韩梦蕗和曾坽燨异口同声地答应，韩梦晨也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温软的雪，说不出话，却觉得心里满满的。
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往教室走。韩梦晨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的星星雪人，雪人头顶的星星在雪光里闪着淡淡的光，像在和她道别。回到座位上，她立刻掏出草稿本，趁着手还有温度，飞快地画起来——先画一个圆圆的雪人身子，再画小小的脑袋，脑袋上顶着一颗歪歪的星星，旁边用细细的字迹写：“12月15日，下雪了。和莉冉、梦蕗、坽燨一起堆了星星雪人。约定：每年下雪，都来这里看它。这是和莉冉的第一个约定。”
写完，她又在旁边画了颗比平时大些的星痕，笔尖顿了顿，还在星痕旁边添了个小小的梨涡——像金莉冉笑起来的样子。
“姐，你又在画星星啦？”韩梦蕗凑过来看，笑着用铅笔轻轻描了描雪人的轮廓，“画得真像！对了，刚才回教室的时候，张雅涵还问我，咱们堆的雪人为什么头顶有星星，我说这是我们四个的秘密，不能告诉她，她还一脸好奇呢。”
韩梦晨忍不住笑了笑，把草稿本轻轻合上，小心地放进抽屉里。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玻璃上，慢慢化成水痕，她却好像能透过那层水痕，看到雪地里的星星雪人，看到金莉冉笑着递过来的手套，还有那颗在草稿本上、闪着光的星痕。
晚自习的灯光重新亮起来，韩梦晨握着温热的笔，低头看向那道未解完的数学题，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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