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景珩看着朱珠踮着花盆底鞋、发丝随着跳跃动作轻扬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疏离彻底消融,唇角噙着笑意往旁边侧身,却在朱珠第三次扑空即将站稳时,伸手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
“好了,不逗你了。”他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旗装衣料的细腻触感,语气敛起方才的玩味,“树精灵给的提示里说,眼下是天聪八年,我们刚随大汗(原身皇太极)从蒙古回来不久,关雎宫虽已住进来,封妃大典却定在三个月后。”
朱珠揉着被弹得发疼的额头,听见“天聪八年”四个字时动作一顿,她记得原身海兰珠的历史结局——崇德六年病逝于关雎宫,而眼下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近十年。“也就是说,我们有足够时间改变结局?”她抬头看向溥景珩,东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可树精灵没说怎么改,总不能直接告诉原身‘你未来会早逝’吧?”
溥景珩走到窗边,指尖划过雕花木窗棂上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庭院里刚栽下的几株兰草上——那是原身皇太极特意让人从蒙古移栽来的,说是合海兰珠的心意。“提示里提了三个关键节点。”他转过身,语气条理清晰,“第一,三个月后的封妃大典,大臣会以‘海兰珠出身虽贵却无子嗣,且哲哲皇后尚在’为由,反对大汗封她为后,所以皇太极特意封宸妃,表示在他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第二,明年春天蒙古察哈尔部会来朝贡,其中有位首领的女儿会借机接近大汗,历史上她后来成了麟趾宫贵妃,也是未来顺治帝的养母;第三,天聪十年大汗改元崇德,建立大清时,会再次提出追封海兰珠为后,又因多尔衮等人反对作罢。”
朱珠坐到铺着貂毛垫子的罗汉床上,顺手端起桌上的奶茶抿了一口——温热的奶味里带着淡淡的砖茶香气,是蒙古草原的味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从这三个节点入手?”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青花釉色,“可原身皇太极的性子你也知道,他看似听大臣意见,实则极有主见,当初坚持要建关雎宫,不就没顾着旁人反对吗?”
“但他顾着江山。”溥景珩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原身的理解,“树精灵说,原身皇太极这辈子最看重两件事:一是入主中原,二是海兰珠。可当这两件事冲突时,他会先选前者。就像崇德六年海兰珠病重时,他正在松山战场指挥作战,等赶回来时人已经没了——不是他不想回,是战局不允许。”
朱珠沉默片刻,忽然有点思绪,“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身体’入手?”她眼睛一亮,“历史上海兰珠身子弱,常年咳疾,若我们能让原身好好调理身体,哪怕不能完全避开疾病,至少能推迟发病时间?”
溥景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走到朱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树精灵偷偷塞给他的“健康提示”,上面写着海兰珠的体质弱点:畏寒、气血不足,且对花粉轻微过敏。“我已经让人把宫里的牡丹、芍药都移走了,换成了不易过敏的兰草和梅花。”他将纸递给朱珠,“另外,我让太医院配了温补的药膳,每天早晚各一碗,借口是‘蒙古来的大夫说海兰珠在草原住惯了,刚到盛京需要调理’,原身皇太极没起疑心。”
朱珠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她原本以为两人要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摸黑前行,没想到溥景珩已经提前做了这么多准备。
朱珠指尖绕着帕子边角,望着窗外廊下挂着的宫灯,忽然嗤笑出声,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溥景珩:“陛下如今可是要‘雨露均沾’了,听说内务府已拟了下月的翻牌子名单?”
见他抬眸看过来,她又撑着下巴添了句:“说起来也有意思,旁人盼着这九五之尊的位置,盼的是权势,您倒好——顶着皇太极的身子,内里还是个连早恋都没试过的高中生,这往后要应付三宫六院,不觉得头疼?”
话出口没两秒,朱珠忽然反应过来,脸颊一热,手忙脚乱地摆了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随口好奇,有点没分寸了。”
溥景珩原本蹙着眉,听她越说越慌乱,脸色由沉转缓,最后竟勾起唇角,指尖叩了叩桌面:“哦?随口好奇?”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带着点促狭,“那朱珠姑娘是替朕头疼,还是替那些等着承宠的妃嫔们可惜?”
“我……”朱珠被这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见他挑眉追问:“还是说,姑娘是在好奇——朕这‘高中生的灵魂’,会不会露了破绽?”
这话像是把她方才那点小心思都戳破了,朱珠脸更红,干脆别过脸:“我才没好奇这个!”
“没好奇?”溥景珩低笑出声,“方才是谁盯着朕走神,嘴角还带着笑?怎么,现在倒不好意思承认了?”
朱珠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紧帕子瞪他,可那眼神软乎乎的,倒像闹别扭似的,反倒让溥景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殿外传来侍女春桃的声音:“主子,晚膳已经备好了,是否现在传进来?”他看了眼朱珠,见她点头,便扬声应道:“传吧。”
不多时,侍女们端着七八道菜走进来,摆在桌上的银盘里:有红烧鹿肉、清蒸鲈鱼,还有两道蒙古特色的奶豆腐和手扒肉,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当归鸡汤——正是太医院配的药膳。朱珠看着眼前的菜,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只是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每天吃的都是外卖,如今却在三百多年前的盛京,和溥景珩一起围着满桌菜肴吃饭,心里竟有种奇妙的恍惚感。
“下去吧,不需要你们在这伺候。”溥景珩手微微一挥,所有婢女太监全部退下。
“发什么呆?”溥景珩夹了一块鹿肉放到她碗里,语气带着笑意,“再不吃菜就凉了,你不是说蒙古的手扒肉比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吗?”
朱珠回过神,咬了一口鹿肉——肉质鲜嫩,带着淡淡的酱香,确实比食堂的菜好吃太多。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对了,树精灵说原身皇太极和海兰珠什么时候回来吗?我们总不能一直占着他们的身体吧?”
“提示里说,他们去的平行世界时间流速比这里慢,大概我们在这边待一年,他们那边才过去一个月。”溥景珩喝了口鸡汤,“而且树精灵会随时监测原身的灵魂状态,一旦有异常,会立刻通知我们。”
晚膳过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殿外点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给房间里添了几分暖意。朱珠吃饱后,抬头看见溥景珩还坐在椅子上,便提醒道:“已经戌时了,你该回清宁宫了——虽然你现在是‘大汗’,可总在关雎宫待太晚,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溥景珩闻言却没起身,反而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怎么,怕别人说你‘狐媚惑主’?”他看着朱珠瞬间变红的脸颊,忍不住笑出声,“放心,我已经让人传了话,说今晚要在关雎宫处理蒙古的文书,不会有人多嘴。”
“你!”朱珠气鼓鼓地瞪着他,伸手想弹他的额头,却被他轻易抓住手腕。溥景珩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他很快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正经:“好了,不逗你了。我确实该走了,明天还要和大臣们商议蒙古贸易的事,得早点回去准备。”
朱珠看着他起身整理好朝服,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这个是我今天让春桃缝的,里面装了些防风寒的草药,你晚上处理文书时容易着凉,带在身边吧。”
溥景珩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草药,心里忽然一暖。他低头看了眼锦囊上绣的兰草——和朱珠旗装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谢谢。”他轻声说道,这两个字比平时的语气多了几分柔软。
走到殿门口时,溥景珩忽然转过身,看向站在灯影里的朱珠——东珠流苏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颊因为方才的逗弄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朱珠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殿内。春桃进来收拾碗筷时,见她盯着桌上的兰草发呆,忍不住笑道:“主子今天好像特别开心,大汗待您也比往常更亲近了。”
朱珠闻言脸颊微热,却没有解释——她知道,这份亲近不是原身海兰珠与皇太极的,而是她和溥景珩在这个陌生时空里,相互扶持着找到的温暖。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庭院里兰草的清香,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或许改变历史并没有那么难,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总能让原身皇太极和海兰珠,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