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旭的尸体渐渐冰冷，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仍圆睁着，望向洞穴顶部不断掉落的碎石。血池中的红雾逐渐散去，露出底下粘稠如血的池水，那些妖异的莲花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获救的工人们陆续恢复神智，惊恐而茫然地看着四周。金凌带着江氏门生冲进来，迅速控制场面，救治伤员。

“舅舅！魏...”金凌及时刹住，改口道，“你们没事吧？”

江澄摇头，目光仍锁定在温旭的尸体上：“清理现场，救治所有人。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是！”金凌领命，迅速安排下去。

魏无羡蹲在血池边，小心翼翼地采集了一株血莲样本，又以特制玉瓶装了些池水。他眉头紧锁，神情是罕见的凝重。

“发现什么了？”江澄走近。

“这池水...”魏无羡晃了晃玉瓶，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泛着诡异光泽，“不是普通的水，掺入了大量药物和...人血。这些莲花是被特殊培育的，它们在吸收池中的能量，转化为一种...类似金丹的物质。”

江澄脸色一变：“类似金丹？”

魏无羡点头，指向温旭胸口已经碎裂的金丹：“看，他这颗金丹色泽浑浊，能量狂暴，明显是人工培育的劣质品。但这些莲花中孕育的...”他轻轻触碰一朵半开的血莲，花瓣竟微微收缩，仿佛活物，“更加纯净，也更危险。”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刚恢复神智的年轻工匠抱着头惨叫：“不要！不要把我扔进池子里！我不要变成怪物！”

江澄立刻上前：“你说什么？什么池子？什么怪物？”

那工匠眼神涣散，显然神智还未完全清醒：“红色的池子...开花...人进去...出来就变了...”他浑身发抖，“长老说...这是为了江氏荣耀...”

“哪个长老？”江澄厉声问。

“江...江昀长老...还有...啊！”工匠突然抱头惨叫，七窍开始流血！

魏无羡迅速点住他几处穴道，塞入一枚丹药：“他中了禁制，一旦试图说出关键信息就会触发。”

工匠渐渐平静下来，陷入昏迷。

江澄面色铁青：“江昀已死，但显然不止他一个。”

这时，金凌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本烧焦一半的账册：“舅舅，在那边暗格里找到的。记录了大量物资往来，接收方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岐山温氏。”

“温氏已灭多年，哪来的岐山温氏？”江澄接过账册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魏无羡凑过来，指着其中一页：“看这个标记。”

账页角落，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九瓣莲与荆棘，但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莲花中心多了一个小小的太阳纹。

“太阳纹...温氏的家徽。”魏无羡眼神冷了下来，“温旭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此人既能调动温氏残余势力，又能渗透云梦江氏。”

洞穴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个门生慌张跑来：“宗主！不好了！湖面...湖面上突然出现了好多船！挂着...挂着太阳旗！”

三人迅速冲出洞穴，只见远处湖面上，十余艘战船正破开水雾，向小岛驶来。船头飘扬的旗帜上，烈日燎原，正是温氏标志！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金惊骇。

魏无羡苦笑：“恐怕我们中计了。温旭的自爆恐怕不只是为了同归于尽，更是为了发出信号。”

江澄冷笑：“来得正好。”紫电嗡鸣，战意盎然，“我倒要看看，是哪路余孽敢犯我云梦。”

战船迅速逼近，船上人影绰绰。令人意外的是，站在主船船头的，竟是一个身着江氏长老服饰的老者——执法长老江漠！

“江漠？！”金凌难以置信，“他可是江氏元老！”

江澄眼中寒光乍现：“果然有内鬼。”

江漠的声音通过扩音术法传来，响彻湖面：“江晚吟！你勾结邪魔魏无羡，私开禁地，触犯家规！今日我奉诸位长老之命，擒你回去受审！”

好一个倒打一耙！魏无羡挑眉：“这老头演技不错啊。”

江澄向前一步，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遍湖面：“江漠，你勾结温氏余孽，背叛宗门，该当何罪？”

江漠大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众弟子听令！擒下江晚吟与魏贼，生死不论！”

战船上箭矢如雨射来！江澄挥动紫电，形成一道电网挡下箭雨。魏无羡则吹响随手摘下的树叶，刺耳的音波让许多箭矢偏离方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金凌喊道，“他们人多，我们还有伤员！”

魏无羡忽然眯起眼：“江澄，帮我争取十息时间。”

江澄毫不犹豫：“好。”紫电光芒大盛，化作更庞大的屏障。

魏无羡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阵法，以血为引，最后将那片焦黑的血莲花瓣置于阵眼。

“以邪制邪，以莲寻莲...开！”他双手结印，阵法亮起血红光芒。

顿时，湖面上所有战船周围，突然冒出无数血色藤蔓！这些藤蔓疯狂生长，缠绕船体，拖慢速度，更有甚者直接掀翻了几艘小船！

“血莲秘境的力量...”魏无羡喘息道，“暂时借来一用。”

江漠见状大怒，亲自出手，一道金色掌印轰向小岛！

江澄迎上前，紫电化作长鞭，抽碎掌印：“你的对手是我，叛徒！”

两人隔空过招，灵力碰撞激起滔天巨浪。魏无羡则专注操控藤蔓，阻止其他船只靠近。

金凌护在伤员前，岁华剑光如虹，击落零星射来的箭矢。

战况焦灼之际，异变再生！

湖心突然漩涡大作，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升起——那是一只巨大的玄武兽尸！背上站着数个黑袍人，为首者手持骨杖，声音苍老：

“够了，游戏到此为止。”

骨杖挥动，所有血色藤蔓瞬间枯萎消散。强大的威压笼罩湖面，连江澄和江漠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

魏无羡脸色骤变：“这个气息...是当年乱葬岗上的那个‘巫尊’！”

江澄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巫尊不是已经被你...”

“看来我当年太大意了。”魏无羡苦笑，“他只丢了个分身。”

巫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魏婴，久违了。还有江宗主...感谢你们为我培育了如此完美的血莲。”

他骨杖轻点，血池中所有莲花突然飞起，落入他手中一个玉匣：“温旭这个废物差点坏了大事，但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江澄怒极：“你一直在利用温旭？”

“利用？”巫尊轻笑，“是他自愿与我合作，妄图重现温氏辉煌。可惜啊，他永远不懂，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复兴一个覆灭的家族，而在于...”他打开玉匣，里面血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超越生死，成就神明。”

魏无羡突然道：“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血莲，是莲花中心孕育的‘伪丹’吧？你想用它们做什么？”

巫尊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聪明。这些纯净的能量体，是完成‘那个仪式’的最后材料。”

他合上玉匣：“今日目的已达，恕不奉陪了。”玄武兽尸开始下沉。

“想走？”江澄紫电化作巨网罩下！

巫尊头也不回，骨杖轻挥，一道黑气轻易撕裂电网：“江宗主，我建议你先回去处理家务事。你的好长老们，此刻应该正在莲花坞发动政变呢。”

江澄身形一震。

巫尊大笑声中，玄武兽尸沉入湖底，消失无踪。

江漠见状，立即下令撤退。温氏战船迅速离去。

湖面重归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金凌焦急道：“舅舅！他说的是真的吗？莲花坞她...”

江澄握紧双拳，指节发白：“立刻返回！”

当三人带着伤员赶回莲花坞时，果然发现护山大阵已被修改，守门弟子换成了陌生面孔。

“来者止步！”守门弟子喝道，“奉长老会命令，任何人不得...”

话未说完，已被紫电抽飞。

江澄面如寒霜，一步步走向主殿：“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主殿内，以三位年长长老为首的一群人正在商议什么，见江澄闯入，顿时鸦雀无声。

“宗...宗主...”有人心虚地低头。

为首的大长老江晟强作镇定：“江晚吟，你私自勾结魏无羡，开启禁地，触犯多条家规。我们已决议暂时解除你的宗主之位，接受调查。”

江澄冷笑：“就凭你们？”

二长老江宏道：“我们已得到兰陵金氏、清河聂氏等多家支持！你若反抗，就是与整个仙门为敌！”

金凌立刻站出来：“胡说！兰陵金氏绝不会支持你们！”

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那加上我们呢？”

众人望去，只见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走入，身后跟着数位蓝氏长老。

江澄瞳孔微缩：“泽芜君...含光君...你们也要插手江氏内务？”

蓝曦臣温声道：“晚吟，我们得知魏公子现身云梦，担心你受他胁迫。若你愿意交出魏无羡，并接受调查，云深不知处愿作保，保你宗主之位无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苦笑：“这下麻烦了。”

江澄缓缓扫视全场——背叛的长老，咄咄逼人的蓝氏，暗处的巫尊与温氏余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十三年前，他选择了家族，放弃了他。

十三年后，他会如何选择？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江澄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决绝：“想要人？可以。”

他向前一步，紫电雷鸣响彻大殿：

“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