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起初,韩烈仍时常想着透过改变自己,争取得到同类的接纳,可是,很多事情是不管他怎样做也难以改变的,别说其他,单单吸食人血这一点,他已是完全不能做到了。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吸血鬼吗?为什么不但对人血没有半点兴趣,甚至竟然对那血腥味感到恶心?后来,他终于想通了,既然这是自己的本性,强行改变去迎合别人是毫无意义的。若他们以此为由排挤他,那就随他们好了,经过多次被驱赶和辱骂,他对这些所谓 “同类”也是全无好感。既然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类人,那么就河水不犯井水好了。而自此以后,他亦习惯了独来独往,甚少会跟其他吸血鬼接触。
他越是观察自己,越是觉得自己真的不太像一个吸血鬼,除了身体冰凉,鲜血蓝色,喜欢较阴暗的地方,还有拥有人类绝不会具备的法力以外,他真的跟一个人类无异,然而,可笑的是,在吸血鬼眼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而对人类来说,他也是个恐怖害人的怪物。试问谁会愿意一辈子孤单一人活着?谁不希望在伤心失落时能够得到安慰关怀?可是,他却是个没有一个族群愿意接受的妖怪,吸血鬼排挤他,人类也惧怕他,他既没有家人,亦从不拥有朋友。即使生活富足,衣食无忧,这一年又一年的孤单寂寥对他而言只是永无止境的残忍折磨。
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堡里,除了寄情于画画以外,他便再无其他事可做了,他把所有的心力和时间都寄托于画作上,只是,由于受到心境的影响,画出来的作品就像他本人一样,全都是灰灰沉沉,黯淡无光,没有半点生气。好不容易,他在这城堡里熬了一百多年,虽然人类到了这个年纪已是寿终正寝了,可这对吸血鬼而言只是非常短的时间,他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由于从没跟别人接触,涉世不深,不论心智还是外表,他都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单纯少年而已。现在回想起来,他不禁自嘲那时的他实在太天真幼稚了,看不清世间险恶,对别人毫无戒备,才会闯下了令自己万劫不复的大祸。
就在他在这城堡居住的第一百二十个年头,这个长年都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他还记得很清楚,在那个万赖俱寂的晚上,几个人类轻敲城堡的门,告诉他他们在森林里迷路了,而且他们当中一个同伴受伤了,必须找个地方休养,走了很久才看到这座透着灯光,估计有人居住的城堡,恳求他让他们在这里借宿一段时间。
对于长年习惯了孤身一人的他来说,这几个人的出现,就像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一样,这几个人看来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而且他们当中的确有人受伤了,反正这古堡地方大得很,财宝又是用之不尽,多养几个人一段时间也没所谓,又难得有人跟自己作伴,他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答应让他们留下。
当他们踏入大厅时,都被这古堡的富丽堂皇震惊了,韩烈不敢把真正身份相告,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是贵族的后裔,亲人早已离开了,只剩下自己一人居住。他热情地为他们准备食物和房间,更拿出伤药为伤者包扎。结果,一行人暂住下来,本来死寂无声的城堡难得一片生气勃勃。韩烈从没试过得到友情的滋味,这群人的到来对他而言就是久罕逢露一样。那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只付出真诚对他们好,便能得到对等的回应,而事情亦如他预料一样,他们对他非常亲切和善,除了对他愿意收留他们充满感恩以外,更很乐意把他视作朋友。
对当时的韩烈而言,朋友比所有金银财宝都更要弥足珍贵,为了维系这份珍贵的 “友谊”,他交付了他的真心,也尽力在每一方面都满足他们,更把一些财宝分了给他们,作为送给好朋友们的礼物。直至那位伤者完全康复,他们也要暂时告别了,但他们答应了韩烈,之后一定会时常回来,探望他这位恩人和朋友。
韩烈无时无刻都记得他们的约定,在尝试过友情的滋味后,他更渴望与跟人类建立友情,也相信他的好朋友一定会回来看望自己。结果,他们真的回来了,只是,今次来的并不只他们,还有几个持着各种对付吸血鬼武器的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