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好从初中毕业那天起就知道,自己和苏万那种人是不同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们围在一起互相在校服上签名。杨好看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最终没敢掏出来。他靠着学校围墙抽了支烟,看着苏万被一群同学围着,阳光洒在那个少年微卷的头发上,校服上签满了名字。
“好哥!过来一起拍张照啊!”苏万冲他挥手。
杨好犹豫了一下,把烟头踩灭,走了过去。苏万热情地把他拉进人群中间,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他们最后的校园时光。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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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杨好已经成为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街头混混。他打架凶狠,不要命,但也守规矩——不欺负弱小,不惹不该惹的人。
奶奶总是念叨:“好子,别惹事,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杨好一边给奶奶倒水一边应着:“知道了奶奶,我没惹事,就是跟朋友玩。”
其实他知道街坊邻居都怎么说他:“杀人犯的儿子,能有什么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父亲入狱那年,他才十岁,但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苏万意外出现在杨好常去的台球厅。
“好哥!”苏万还是那副干净的模样,背着书包,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
杨好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痞痞的笑容:“呦,大学生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找你有点事。”苏万推了推眼镜,“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东西。”
杨好当时想,这小子有钱,敲一笔也不过分。他开出高价,苏万居然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了。
交易结束后,杨好数着钱,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万笑了笑:“初中同学告诉我的。他们说你现在是‘好哥’了。”
杨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想到苏万还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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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苏万,杨好认识了黎簇。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街边烧烤摊。黎簇比苏万更沉默,眼神里有种不安分的东西,让杨好想起自己——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不得不反击的气质。
“这是我好朋友黎簇,这是我初中同学杨好。”苏万介绍道。
黎簇警惕地打量着杨好身上的纹身和夸张的发色,杨好则盯着黎簇右手腕上那圈奇怪的伤疤。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吃啊,都愣着干嘛。”苏万热情地给他们夹肉。
酒过三巡,气氛才缓和下来。杨好讲起在街头混的“经验”,黎簇则说起他父亲失踪的事。苏万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以后有事找我,”杨好拍着胸脯说,“我罩你们。”
黎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行,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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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友谊的转折点始于黎簇神秘消失又突然出现。杨好发现黎簇背上多了个恐怖的东西,苏万则拿出了各种奇怪的装备。他们坐在杨好狭小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被人盯上了。”黎簇说。
杨好盯着他背上的照片:“谁干的?”
“吴邪。”黎簇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种杨好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苏万推了推眼镜:“我查了,这个人不简单。好哥,我们需要你。”
杨好感到一阵热血上涌。被需要,被重视,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眩晕。他从没想过,像苏万和黎簇这样的人会需要他。
“交给我。”他听见自己说,“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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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行是杨好人生的分水岭。
黄沙,烈日,无尽的危险。杨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些街头打架的经验在真正的生死面前多么可笑。他看着黎簇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看着苏万从天真变得坚韧,自己却越来越迷茫。
霍道夫找到他时,杨好正蹲在沙丘后呕吐——他刚经历了一场枪战。
“跟我干,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霍道夫说。
杨好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只想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他以为霍道夫会给他这个机会。
从沙漠回来后,一切都变了。黎簇身后站着神秘的吴邪,苏万身后有黑眼镜那样的高手,而他只有霍道夫——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利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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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的消息传来时,杨好正在霍道夫的仓库里清点货物。电话那头是邻居急促的声音:“好子,你快回来,你奶奶不行了!”
他冲回家,但已经晚了。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医生说是因为长期心脏病突然发作。
街坊邻居站在门外窃窃私语,没人真正上前安慰他。杨好跪在床边,握着奶奶冰凉的手,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葬礼很简单,只有杨好和零星几个邻居。让他意外的是,苏万和黎簇来了。
“好哥,节哀。”苏万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黎簇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杨好身边,陪他一起守灵。
那天晚上,三人坐在杨好空荡荡的家里,喝了整整一箱啤酒。没人说太多话,但杨好知道,这两个人是此刻他仅有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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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道夫的背叛来得并不意外。
杨好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在被利用,只是不愿承认。直到霍道夫要他去做一件会危及黎簇和苏万的事,他才终于清醒。
“我退出。”杨好说。
霍道夫推了推金丝眼镜:“你确定?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什么,”杨好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还有兄弟。”
他转身离开,背后传来霍道夫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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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天台上,杨好找到了黎簇。黎簇的伤还没好全,但眼神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
“我要走了。”杨好说。
黎簇转头看他:“去哪儿?”
“不知道,反正先离开这儿。”杨好掏出烟,递给黎簇一支,两人点燃,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对不起。”黎簇突然说。
杨好愣了一下:“什么?”
“把你扯进这些事里。”
杨好笑了:“是我自己要进来的。”他顿了顿,“你呢?以后怎么办?”
黎簇望着远方的灯火:“等伤好了,去找吴邪问清楚。”
“那个说要带你回家,结果去接别人的人?”杨好语气尖锐起来。
“他有他的理由。”黎簇平静地说,“就像我们有我们的选择。”
杨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我其实羡慕你。”
“羡慕我?”黎簇苦笑,“羡慕我这一身伤,还是羡慕我被当成棋子?”
“羡慕你有人为你铺路,有人对你寄予厚望。”杨好弹了弹烟灰,“我爹是杀人犯,我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除非我自己去抢。”
黎簇看着他:“苏万说得对,你是我们中最像大哥的。”
杨好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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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天,只有苏万来送他。黎簇还在医院。
“好哥,保重。”苏万递给他一个背包,“里面有些必需品,还有我的联系方式,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杨好接过背包,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编的手链:“给我奶奶编的,没来得及给她。你帮我收着吧。”
苏万郑重地接过:“我会保管好。”
“告诉黎簇...”杨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他懂的。”
他转身走向火车站,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回头,可能就走不了了。
火车开动时,杨好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他想起了初中毕业那天,想起了和苏万、黎簇在烧烤摊上的第一顿饭,想起了沙漠里并肩作战的日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万发来的消息:“我们永远是铁三角。”
杨好盯着那行字,直到视线模糊。他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最终发送:“保重,兄弟。”
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远方。杨好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两个人在某个地方,记得他是“好哥”。
火车穿过隧道,黑暗笼罩一切。杨好闭上眼睛,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模糊的期待。
他不再是杀人犯的儿子,不再是街头混混,也不再是谁的棋子。他是杨好,黎簇和苏万的好哥,新铁三角的一员。
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