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带着未散的暑气,吹进车窗。从陈家出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酒意便有些上头。杨好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感受着微醺的眩晕和车内舒缓的音乐。
陈思年心情极好,一边开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杨好。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快速掠过,那头白发在昏暗光线下像拢着一层薄薄的银辉。
“直接回家?”陈思年问,声音带着点讨好和期待。他说的“家”,自然是指杨好那个小院。
杨好“嗯”了一声,没睁眼。
车子平稳地驶向老城区。到了巷口,两人下车。夜深人静,只有蟋蟀在墙角不知疲倦地鸣叫。
推开院门,十七从狗窝里抬起头,幽蓝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都没动一下。
【一身酒气。】它的意念带着浓浓的嫌弃。
杨好没理它,径直走进屋里。陈思年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饭时从陈家带回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混合着两人身上的酒气。
杨好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背对着陈思年,抬手扯了扯束缚的衬衫领口。酒精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带着一种慵懒的性感和……不易察觉的脆弱。
陈思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的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杨好,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今天……开心吗?”陈思年低声问,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杨好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包裹着他。
“嗯。”他应道,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
陈思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手臂收紧了些,嘴唇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我爸妈他们……其实私下里跟我说,你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很多。”陈思年闷声说,“说你沉稳,靠得住。”
杨好沉默着。他想起陈父那句“以后他就交给你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再次浮现。
“好哥哥,”陈思年抬起头,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依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吧?”
这个问题有些幼稚,带着恋爱中人才会有的、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期盼。
杨好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想起第一次在茶室见到他时,那副怯生生又故作勇敢的样子;想起江边那个骑着机车、野性难驯的他;想起酒吧里那个热情似火、大胆勾引的他;也想起在父母面前,那个带着点小得意、拼命炫耀自己的他……
这个鲜活、热烈、有时让人头疼,却又无比真实地闯进他生命里的人。
杨好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陈思年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嗯。”他再次应道,这一次,语气无比肯定。
陈思年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黑暗。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杨好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激烈和掠夺,而是带着一种确认般的、缠绵的温柔。唇齿间还残留着酒的余味,混合着彼此的气息,在寂静的黑暗中发酵。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陈思年额头抵着杨好的额头,轻声说:“我好喜欢你,杨好。”
直白,热烈,不加掩饰。
杨好看着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唇瓣和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似乎也彻底融化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再次吻住了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回答。
窗外,月色朦胧。
屋内,春意正浓。
这个夏夜,因为一句简单的告白和一个温柔的吻,变得格外漫长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