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春日,陈念像往常一样,去桂树洞里放新做的桂花糖。手指刚伸进去,就触到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上面是小满稚嫩的笔迹:“太外婆,我吃了妈妈做的桂花糖,比幼儿园的棉花糖还甜!我和妈妈在桂树下数了光斑,有十七个呢,您看到了吗?”
陈念看着纸条,忽然红了眼眶。她蹲下身,让小满也伸手进树洞,小姑娘摸出一颗用彩纸包着的糖,兴奋地喊:“妈妈,是太外婆给我的回信吗?”陈念点点头,帮她拆开糖纸,里面是一颗裹着碎桂花的糖,和她每次放进树洞的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爱从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就像这棵老桂树,年年开花;就像这只旧瓷盘,岁岁盛糕;就像《晴日集》里的诗,在每个晴日里被轻轻念起时,外婆的声音总会顺着风来,落在她和小满的耳边,温柔得像当年那样:“晴日还在,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呢。”
入夏后的第一个晴日,陈念特意把《晴日集》从书柜里取出来,晒在老院的藤椅上。书页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那些曾经被外婆指尖反复摩挲的诗行,墨迹虽有些淡了,却依旧能读出字里行间的暖意。小满搬来小凳子,挨着藤椅坐下,小脑袋凑过来,指着扉页上模糊的手印问:“妈妈,这是你小时候画的吗?比我画的太阳还圆呢。”
陈念笑着把小满抱到藤椅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像当年外婆抱着自己那样,一页页翻开诗集。翻到“桂子落时秋正好,晴光碎作满庭金”那页时,她忽然停住——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桂花,花瓣边缘虽有些卷曲,却还留着淡淡的黄,是去年秋天她和小满一起采的,当时小满非要夹进书里,说要“给太外婆的诗添点桂花味”。
“妈妈,太外婆当年就是这样给你读诗的吗?”小满仰起脸,眼睛亮闪闪的。陈念点点头,轻声念起诗来,声音放得和外婆当年一样轻柔。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桂树的新叶,落在书页上,小满伸手去捉,叶子却顺着风滑到了青石板上,她追着叶子跑,笑声像撒在晴日里的银铃。
陈念看着小满的身影,忽然想起初中时在县城槐树下读诗的日子——那时总觉得外婆的声音在风里,如今才懂,原来外婆的声音从未离开,而是藏在了诗里,藏在了晴日的光里,藏在了她给小满读诗的语调里。她拿起笔,在《晴日集》的最后一页写下新的句子:“今日晴好,携小满读旧诗,桂风依旧,暖意如常。”写完,她把小满刚摘下的一片新桂叶夹进去,像是给这段新的晴日记忆,盖上了一枚温柔的印章。
(十)瓷盘与时光的约定
重阳节前,陈念决定带着小满学做外婆当年的桂花糕。她从橱柜里取出那只旧瓷盘,仔细清洗时,指尖又触到了盘底的新旧两道纹路——旧的是外婆年轻时摔的,新的是她上次蒸糕时磕的。小满站在灶台边,踮着脚看着瓷盘,忽然说:“妈妈,我们给瓷盘画点东西吧,这样它的故事就更热闹了。”
陈念愣了愣,随即想起小时候外婆让她在诗稿上按手印的模样。她找来水彩笔,递给小满:“那你想画什么?”小满握着笔,歪着脑袋想了想,在瓷盘的侧面画了一棵小小的桂树,桂树下画了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戴着眼镜(像外婆),一个梳着长头发(像陈念),还有一个扎着小辫子(是她自己)。画完,她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说:“这样不管什么时候,瓷盘里都有晴日啦。”
蒸糕时,蒸汽氤氲着桂香,漫满了整个厨房。小满趴在灶台边,看着瓷盘里渐渐成型的桂花糕,忽然问:“妈妈,太外婆会不会知道我们在做糕呀?”陈念把她抱起来,让她看着窗外的晴日:“当然知道啦,你看天上的太阳,就像太外婆在笑着看我们呢。而且呀,这瓷盘记得所有的故事,它会把我们做糕的样子,告诉太外婆的。”
桂花糕蒸好时,夕阳正好落在瓷盘里,把糕上的桂花染得金灿灿的。陈念切了一块递给小满,小姑娘咬了一口,甜香从嘴角漫到眼睛里:“妈妈,这糕和太外婆的味道一样甜!”陈念也尝了一块,忽然想起外婆当年说的“比起碎掉,更怕忘了一起做糕的味道”——原来有些味道,从来不是靠记忆留存,而是靠时光传承,从外婆的手里,到她的手里,再到小满的嘴里,一口一口,把晴日里的爱,嚼成了永远不会褪色的时光。
晚上,陈念把冷却的桂花糕装进瓷盘,端到桂树下。月光落在瓷盘上,照亮了小满画的小人与太阳,也照亮了盘底的两道纹路。她轻声说:“外婆,今天和小满做了桂花糕,味道和当年一样。您看,瓷盘有了新的画,《晴日集》有了新的诗,我们的故事,还在晴日里慢慢写着呢。”风掠过桂树,落下几片花瓣,刚好落在瓷盘里,像是时光给这场约定,添了一抹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