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的尖细嗓音落定,萧无衣双手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绫缎时,只觉那料子比寻常更沉几分。
待太监领了赏银退去,前厅的朱漆木门被阿福轻轻合上,厅内只剩他与靖王两人。
靖王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见他收了圣旨,才缓缓开口。
靖安王无衣,此次让你接旨,并非单为监场。
他抬眸,目光落在萧无衣紧绷的下颌线上。
靖安王李茂递了请战书,点名要与你同台比试。
萧无衣眸色一沉。
萧无衣他要比什么?
靖安王骑射、剑法,任选其一。
靖王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靖安王更要紧的是,我查到他近日频繁出入沈知远的别院。
靖安王你与沈知远的旧怨,怕是要被他拿来做文章。
萧无衣沈知远?
萧无衣父亲……你…
靖安王我都知道了。
靖安王你以为府里的下人是吃素长大的?
萧无衣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冷光乍现。
萧无衣那…她可知道?
靖安王这我不知,或许早已知道了,你当初烧房屋府中可是传的沸沸扬扬…
靖安王李茂是谢太傅的女婿,你该清楚他为何针对你。
靖王的声音压低了些。
靖安王他若在演武场当众寻衅,说你‘公报私仇’,再拉上沈知远佐证,怕是会让御史台抓到把柄。
萧无衣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萧无衣他想玩,我便陪他玩。
萧无衣只是劳烦父亲替我盯着沈知远,别让他在暗处搞小动作。
靖王颔首,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萧无衣已起身。
萧无衣时辰不早,我先回主院了。
萧无衣三日后演武场,定让他知道什么是自不量力。
与此同时,主院内的栀子花香正浓。
苏锦凝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玉佩,脑子里反复想着阿福口中的“李茂”。
春桃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过来,见她神色恍惚,便笑着打趣。
春桃世子妃,您这魂儿都快跟着世子飞啦。
苏锦凝回过神,接过酸梅汤抿了一口,才轻声道。
苏锦凝春桃,你可知李茂此人?
春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
春桃世子妃是说户部侍郎家的那位公子?
春桃他可是谢太傅的女婿,半年前谢太傅倒台,听说他差点被牵连,还是户部侍郎花了大价钱才保下来的。
苏锦凝谢太傅死有余辜,李茂我虽认识,可也不知道他为人如何。
苏锦凝我记得谢太傅的女儿……并未随父亲一同获罪?
苏锦凝眉梢微蹙。
她隐约听府里的老嬷嬷提过,谢太傅倒台后,其女谢氏便闭门不出,连李茂的应酬都极少参与。
春桃是呢,听说谢氏身子弱,一直在别院静养。
春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春桃不过前几日我去街上买丝线,听布庄的老板娘说,李茂最近常去城西的沈府,就是……沈知远公子的住处。
苏锦凝握着酸梅汤碗的手猛地收紧,碗沿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
沈知远与萧无衣的隔阂,她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没想到李茂竟会与他扯上关系。
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无衣的身影出现在栀子花丛旁,阳光落在他肩头,却掩不住周身的冷意。
萧无衣在想什么?
萧无衣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苏锦凝抬头看他,见他眼底仍有未散的戾气,便轻轻摇了摇头。
苏锦凝没什么,只是在想三日后的鹿鹂大会,要不要替你备一身新的劲装。
萧无衣唇角弯了弯,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袖中暖着。
萧无衣不必,就穿去年那套玄色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柔了些。
萧无衣三日后,你随我一同去演武场。
苏锦凝一愣。
苏锦凝我也去?
按规矩,内眷极少出席这类武将比试。
萧无衣嗯,我想让你看着,有些人跳梁小丑,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
萧无衣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三日后的演武场旌旗猎猎,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萧无衣与苏锦凝并肩坐在观礼台的前排,身后跟着阿福与春桃。不多时,李茂身着一身宝蓝色劲装走上场,目光扫过观礼台时,特意在苏锦凝身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待主持官宣布比试开始,李茂竟直接翻身上马,手中长弓直指萧无衣。
李茂镇国将军府世子萧无衣,敢与我比一场骑射吗?
萧无衣刚要起身,却被苏锦凝轻轻拉住了手腕。
苏锦凝小心些。
萧无衣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跃上马背
两匹骏马在演武场中央对峙,李茂忽然高声笑道。
李茂萧世子,听说你半年前曾因一幅画,与沈表哥闹得不可开交?
李茂今日不如我们赌一把,你若输了,便当着众人的面,说说那幅画里的人,究竟是谁?
这话一出,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萧无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长弓拉满,箭尖直指李茂的马头。
萧无衣李茂,比试便比试,扯旁人做什么?
李茂旁人?
李茂笑得越发得意。
李茂沈表哥可是你亲表哥,那画里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靶心中央,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观礼台上传来一阵惊呼,苏锦凝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下意识地看向观礼台的另一侧,沈知远正坐在那里,手中端着茶盏,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阴鸷。
就在此时,观礼台最上方的明黄色帷幔被轻轻掀开,一道沉稳的声音透过全场的骚动传了下来。
万能无衣,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帝身着常服,正由内侍扶着站在栏杆边,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
萧无衣见状,握着长弓的手微微一松,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萧无衣臣参见皇上,是臣失态了。
万能李茂寻衅在前,言语无状,你动气也在情理之中。
帝的声音不怒自威,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李茂时,带着几分冷意。
万能但鹿鹂会是选贤荐能的场合,刀剑无眼,若真伤了人,倒让外人看了我朝的笑话。
顿了顿,看向萧无衣,语气缓和了些。
万能朕知道你有分寸,只是这比试,终究要凭真本事分高下,莫要被旁人的言语乱了心神。
萧无衣臣遵旨。
萧无衣叩首应下,起身时,眼底的戾气已敛去几分,只剩一片沉冷。
李茂站在马背上,望着皇帝的方向,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他只当今日是针对萧无衣的局,竟忘了皇帝也会亲临观礼,这一下,倒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萧无衣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冷得像冰。
萧无衣李茂,你若再敢胡言乱语。
萧无衣这一箭,就不是钉在靶心了。
李茂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喊道。
李茂萧无衣,你不敢了?
李茂难不成那画里的人,真的是……
“是我。”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